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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但他知道它还在。它一直在。他设置了“不再提醒”。但“不再提醒”不是“不再想念”。它只是把那些消息藏在了更深的、更隐蔽的、他以为不会找到的地方。但深夜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失眠的时候,那些消息会自己跑出来,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来。他不点开。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每一年的除夕,沈昭序会发一条朋友圈——“新年快乐。”只有四个字,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包。陆时砚没有关注他,但他会搜。他把沈昭序的名字输入搜索框,点开他的主页,看到那条朋友圈,看一遍,关掉,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一会儿,再拿起来,再看一遍。他知道自己在犯贱。但他控制不了。九年前他把关于沈昭序的一切都设置了“不再提醒”,但他没有办法把自己脑子里关于沈昭序的一切也设置“不再提醒”。那些记忆太深了,深到像树根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掉,除不尽,即使你把地面以上的部分砍了,地下的根系还在,它会发芽,会长出新的枝条,会开出不请自来的花。他不想要那些花。但它们每年都会开。晚上,陆时砚回到住处。是一个小旅馆,在火车站旁边,房间不大,床很硬,枕头很薄,被子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看相册。相册里有几千张照片,大部分是拍摄素材——老建筑、老街道、老物件、老人。他翻着翻着,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像素不高,光线也不好,看起来是用很老的手机拍的。照片里是一把黑伞,靠在门后,伞柄上有一个云朵贴纸,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还能看出那朵云的形状。这张照片是他在搬走的那天拍的。他站在玄关,看着那把伞,看了很久。他想带走它,但他没有。因为那是沈昭序的——不是沈昭序买的,是沈昭序在意的。沈昭序在意他父亲买的东西,在意那把伞,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不值钱的、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把伞留下了。但他拍了一张照片。因为他知道,他会想念那把伞。就像他会想念沈昭序一样。陆时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火车声。一列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在发抖。那个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他想起了沈昭序说过的话。“你的手比我小,但握得很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它的形状,但他知道它的样子——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上有一道烫伤的疤。那道疤是大学时留下的,煮面的时候锅翻了,热汤浇上去,疼了好几天。沈昭序问过他这个疤是怎么来的,他说“煮面烫的”。沈昭序说“煮面能烫到虎口?”他说“锅翻了,我想去接,没接住”。沈昭序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那个眼神,他记得。不是心疼——好吧,也许有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像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的眼神。沈昭序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那种光——在资料室里、在纺织厂里、在公交车上、在操场上、在每一个他们在一起的瞬间里。那种光很轻,很淡,像一盏被调得很暗的灯,光线不强,但一直在亮着。后来那盏灯灭了。不是突然灭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蜡烛烧到最后、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噗”的一声,灭了。他不知道是谁吹灭的。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沈昭序。也许他们一起。陆时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很刺鼻,不像家里的味道。家里的味道是洗衣液的青草味,混着咖啡的苦香,还有沈昭序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干净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一样的味道。那个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但他记得。就像他记得沈昭序说的每一句话一样。新项目老街区,长得好像我们认识的地方沈昭序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二下午,第一次看到那条老街的。甲方派了一个年轻的项目助理带他去看现场,车开到巷口就进不去了,两个人撑着伞走进去。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昭序撑着那把黑伞,伞柄上的云朵贴纸已经完全磨没了,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像一道褪了色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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