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陆时砚笑了。“你叫我三遍了。”他说。“因为我想叫。”沈昭序说,“我已经十一年没有在你面前叫过你的名字了。”陆时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一个被雨淋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太阳,虽然太阳不大,但足够让他觉得,雨快要停了。“那你以后多叫。”他说。“好。”他们吃完了面,走出了面馆。外面很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沈昭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黑伞——没有下雨,但他带着,因为他习惯了。带着这把伞,就像带着一个护身符,带着一段记忆,带着一个人。“你没带伞?”沈昭序问。“没有。”“给你。”“不用——”“拿着。”沈昭序把伞递过去,“你以前说过,这把伞是你爸买的。不能弄坏,不能弄丢。你拿着,下次还我。”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热了。他接过那把伞,握在手里,伞柄上的云朵贴纸已经完全磨没了,但那个位置他记得——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刚好能感觉到一小块略微凹陷的痕迹,像一道看不见的、但摸得到的伤疤。“你用了十一年。”陆时砚说。“嗯。”“修过几次?”“两次。”“为什么不换?”沈昭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因为是你留下的。”他说,“你留下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扔。”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伞面上。他握着那把伞,握着那道看不见的伤疤,握着那十一年没说出口的话,站在风里,站在路灯下,站在十一年后终于重新开始的。“沈昭序。”他说。“嗯。”“我也没有扔。”“没有扔什么?”“你留下的东西。”陆时砚说,“那件蓝衬衫,你留在衣柜里了。我没有拿走,但我也没有扔。它一直在那里,在你留下的那个位置,叠得整整齐齐的,和十年前一样。”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地上。他们站在面馆门口,站在风里,站在路灯下,站在那些没有扔掉的东西中间——一把伞、一件衬衫、一个暖水袋、一盒过期的酸奶、一张褪了色的电影票根。他们什么都没扔掉。也什么都扔不掉。因为那些东西不是物品,是记忆。记忆扔不掉,它会在那里,在你的衣柜最底层,在你的手机相册最下面,在你的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你以为你忘了,但它没有忘。它等着,等一个合适的时刻,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然后重新出现,告诉你——你没有忘。你永远不会忘。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藏在你够不到的地方,但它一直在那里。“那我们这些东西怎么办?”沈昭序问,“那把伞,那件衬衫。放在各自家里,继续落灰?”陆时砚想了想。“放在一起吧。”他说。沈昭序看着他。“放在哪?”陆时砚沉默了几秒。“放在我们的家里。”他说,“如果我们还有家的话。”沈昭序看着他,眼眶热了。“会有的。”他说。陆时砚看着他,笑了。“你确定?”他问。“我确定。”“你怎么确定?”“因为我会建。”沈昭序说,“我是城市规划师。我建过很多房子。给自己建一个家,应该不难。”陆时砚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礼物的小孩。“那你建快一点。”他说,“我等了十一年了,不想再等了。”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他说。十一年后,第一条消息那天晚上,沈昭序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开了灯,换了鞋,把黑伞放在门后。伞架上空荡荡的,只有这一把伞。以前那里有两把,一把黑的,一把灰的。灰的那把被陆时砚带走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不知道还在不在用。也许还在,也许早就坏了,也许被扔掉了,也许被收在某个角落里,和那件蓝衬衫一样,叠得整整齐齐的,等着有一天被重新拿出来。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像一幅素描,月亮挂在枝丫的缝隙里,弯弯的,像一瓣被人咬了一口的橘子。和十年前一样,和他们在纺织厂看到的每一个月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