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见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他擦得很用力,像是恼怒自己的失态。
秦宵看着小简濒死前回望吴元恩的眼神,脑中却浮现出他坠机时白少宴看向他的眼神。
明明两者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秦宵就是觉着熟悉。
那是什么呢?
白少宴心中一颤,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心弦此刻被秦宵又拉又拽,在心头铮铮作响,余音不绝,震得他心口发麻。
“小狗可以陪我一辈子吗?”
秦宵轻轻开口,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直到秦宵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知道刚刚不是幻听。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连孩童都懂的道理。可白少宴看着秦宵泛红的眼尾,喉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秦宵却已经站起身,眼眶的红晕还未褪去,表情却恢复了平静:“回家吧。”
电影落幕,灯光又亮了起来,漂亮的星空顶也看不见了。
“你喜欢这个电影吗?”白少宴听见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还行。”
“那再看一遍?”更蠢的话脱口而出。
“不了,回家吧。”秦宵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白少宴跟上去,在走廊的灯光下看清他睫毛的湿痕。那不是往日装可怜时的夸张泪滴,而是几道浅浅的、仓促抹过的水迹。
影院外夜色深沉。秦宵站在台阶上仰头看星星,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白少宴突然想起片尾那句台词:一辈子就是永远。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碰到秦宵微凉的手背。
秦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倒也没甩开。
夜风穿过车窗,秦宵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白少宴用余光瞥他,看见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流淌过的霓虹灯照映下,像碎钻般闪烁。
秦宵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又是这样。
白少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明明刚才在影院里感动落泪的人,此刻又装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红灯亮起,车在斑马线前停下。
秦宵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小狗……”
“嗯?”
“……会陪我一辈子吗?”
白少宴胸口一窒,他想起电影里那条死在主人墓碑前的老狗,想起片尾那句矫情的台词,想起秦宵坐在影院问他时的泪眼。
他想说那是不可能的,可秦宵的眼睛太亮了,让他喉咙发紧,说不出那句否认的话。
“……会。”最后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听到白少宴的答案,秦宵笑了起来,酒窝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他靠回座椅,继续看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可是,没有人看到他藏在阴影里的手指正用力扣着安全带。
“竹韵说,永远是最可笑的谎言。”
记忆里那个优雅的女人蹲下来,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宵宵,永远是最恶毒的诅咒。你母亲到死都没有等到你父亲回来,而我也同样等不到周洺。”
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的瞬间,秦宵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