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宴的体温,白少宴的味道,白少宴为他买的茉莉花……这些温暖的碎片在他脑海里闪烁,却又被竹韵冰冷的声音击碎:
“享受当下就好,别奢求永远。”
昨天的饭菜,今天的茉莉,明天的电影……把这些“刹那”连起来,会不会可以拼凑成“永远”?
车在白府前停下。秦宵下车,蹦蹦跳跳地去敲门,衣襟被风吹起来,像只憨憨的企鹅。
白少宴跟在后面,看着他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影子,突然很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而秦宵在门廊的阴影处停下,回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如果永远太沉重,那么骗他一辈子,也不算太坏。
白少宴看着他的笑脸,却笑不出来。
秦宵的笑容太落寞了,嘴唇是微笑的,但眼睛里都是凄凉和孤寂。
他站在阴影里,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明明他们只隔着几步,却像隔着一道天堑,跨不过。
白少宴看着他满是落寞的眼神,他很想说“做秦家的家主太累,就做我一个人的少爷吧”。
可他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就连现在的温存假象都会烟消云散,不再回来。
秦宵又笑了,眼里的泪藏不住了。
——但这根本不可能。
竹韵说,想要不失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拥有。
秦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在白府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都有白少宴温柔的安抚,在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吐露真心边缘,这句话就像淬了毒的银针,死死钉进他的骨髓。
可是……
秦宵望着镜中的自己,手指划过镜面上倒映着的白少宴的身影。那人正在收拾秦宵弄乱的床铺,身材高挑,比五年前更稳重了,肩好像更宽阔了,眉眼如画,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他心尖发颤。
这样好的白少宴,让秦宵他怎么舍得……怎么甘心……不去拥有?
但是,比起得不到,秦宵更害怕失去。
“他不爱你,”秦宵对着盥洗室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他爱的只是那个会撒娇装傻的秦宵,而不是这个满手血腥手段残酷的秦少爷。”
秦宵看不透白少宴的真心,当然白少宴也不会告诉他。
于是这段双向暗恋注定苦涩难安,像是月光下的茉莉,开的愈烈,凋得愈疾。
“没有人永远爱你……”
这句话他听了有二十多年了。母亲临死前抓着竹韵的手这样说,竹韵抓着他的手这样说……
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求的,无论是白少宴,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永远”。
“不穿鞋会着凉的。”白少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收拾完了床铺。
“你在乎我?”秦宵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白少宴的脚步停住了。
秦宵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但他没躲,直直地看着白少宴的眼睛。
他多希望白少宴能像五年前一样,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白少宴只是沉默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移开了目光。
秦宵却突然大笑起来,换上了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开玩笑,你当然在乎我了!”
月光照进他眼里,将那些伪装的笑容照得无所遁形。
白少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碰他的脸,却伸到一半停下,替他拢了拢敞开的衣领。
这个克制的动作比任何拒绝都残忍。
秦宵的指尖在身侧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多想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管不顾扑进白少宴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