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换完鞋,二楼的楼梯传来轻微的响动。
秦岑披着一件浅色针织外套,静静站在楼梯转角,显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四目相对,没有了白天的强硬争执,秦岑眼底只剩疲惫与柔和。
许溯微微一怔,原本做好了再次被说教、被施压的准备,此刻却莫名放松了几分。
“回来了。”秦岑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温和。
“嗯。”许溯颔首,缓步走上楼梯。
两人在走廊的落地灯下静静对立,沉默蔓延开来。许久,秦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
“白天的事,妈想了一整晚。”
她不再是那个强势安排一切、执意用联姻为儿子铺路的母亲,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愧疚与心疼:“是我太心急,也太偏执了。”
“我总想着你在时尚圈单打独斗太难,没有家世扶持,没有人脉兜底,步步都是坎坷。我想着用联姻给你铺一条捷径,替你挡住风雨,却忘了,这条路若是你不想要,终究是束缚,不是退路。”
许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松,心头积压整日的沉重悄然散去大半。
他从没想过,强势固执的秦岑,会有这般低头反思的一刻。
秦岑望着眼前日渐成熟、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儿子,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你说得对,没有感情的婚姻,终究是一场空。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利益、所谓的安稳,赌掉你的一辈子。”
“苏家那边,我会亲自去回绝,解释清楚所有事情,不会再逼你半分。”
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溯的肩膀,彻底松口:“我的阿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线,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你的人生全都按你自己的来。”
积压已久的酸涩与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许溯,心头微微发烫。他抬眸看向秦岑,眼底澄澈坦荡。
“谢谢妈。”
秦岑笑了笑,眉眼温柔:“傻孩子,母子之间哪需要道谢。你好好做你的设计,办好你的时装秀,活得随心、安稳,就够了。”
秦岑轻轻抬手,捋了捋许溯耳畔散落的发丝。灯光柔和,映出她眼底藏了许久的牵挂。
“只是前路不会轻松。”她放缓声调,语气十分恳切,“澳门时装秀便是你最重要的一关。一旦失败,之后想要站稳脚跟,会难上数倍。”
许溯微微仰头,目光坚定。
“我心里清楚。这些风险,我早就做好承担的准备。”
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扛下重重阻碍。离开许家之后,每一步道路都是孤身摸索而来,现如今,不过是少了一桩可以避险的婚约而已。
秦岑轻叹一声。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妈妈便不再多说劝阻的话语。只管放手去追逐心中所想。若是哪天撑不住了,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
说完,她转身缓步返回卧室。
走廊之中只剩下许溯一人。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江面波光粼粼,对岸楼宇灯火连绵。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再度浮现顾南川的模样,晚宴上那句隐晦的告白,近距离对视时深沉的眼眸,还有许诺出手相助的话语。
许溯背靠冰凉的墙壁,缓缓闭上双眼。
如今再也没有婚约作为阻碍,那顾南川藏在言语之下的心意,又该如何看待。
他尚且分不清自己内心真实的答案。
片刻之后,许溯直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取出笔记本,翻开页面,落笔开始规划澳门时装秀后续的筹备事项。事业迫在眉睫,眼下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沉溺于情爱纠葛。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简短消息。
【澳门那边近期有人暗中想要阻挠秀展,多加小心。】
许溯握着手机,眉头骤然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