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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湘江（第1页）

许褚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秦淮也没再逗他，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许褚慢慢站起身，在床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许褚侧过头，看着躺在那儿的秦淮，思索片刻，嘴角动了动：

“带你去个地方，去吗？”秦淮一听，来了精神，双手撑在身后，一下坐了起来：“去哪？”许褚淡淡笑了一下：

“离村口不远的湘江。”

秦淮从小没怎么去过村口，顶多远远望过一眼。他高兴得不行，连忙答应：

“好啊，我还从来没去过呢。”许褚站起身：“那走。”秦淮也慢慢站起来：“等我一会，我先把房间收拾一下，洗漱完就走。”

许褚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忙活。秦淮先把昨晚降热用的水盆端出去倒掉，洗干净毛巾放回原处。又进屋把堆在床角淋湿的衣服捡起来，随手丢进灶房角落的洗衣盆里。许褚跟着他走进灶房，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不知怎的红了半分，垂下眼没说话。

秦淮端来一盆清水，放在灶台边。他先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倒进搪瓷盆里，弯腰捧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又从墙上取下旧牙刷，挤了一点点牙膏，含了一口水，低头刷起来。许褚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动。

秦淮刷完牙，漱了口，把牙刷冲洗干净挂回去，转头看他：

“你不洗？”许褚愣了一下，才走过去，也捧水洗了把脸。秦淮顺手把牙刷递给他：“用我的。”许褚接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垂下眼没说什么，也挤了牙膏刷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洗漱完。秦淮把水倒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吧。”许褚放下牙刷，跟了上去。

秦淮刚推开门，就先探头往外张望了两眼。

确认巷子里没人，才放下心来，迈步走出去，自然地走到许褚身旁。

两个人并肩往村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昨晚的雨，聊那棵老槐树，聊许褚床底那本翻旧了的《新华字典》。

路过村口井边时，有个挑水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秦淮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许褚却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侧过头，朝那人回看了一眼，直到对方低下头继续打水，他才转回来。又走了一段，经过村头那棵歪脖子树，树荫下坐着两个纳鞋底的妇人，其中一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

秦淮还是没在意，嘴里还在说方才没说完的话。许褚的脚步却慢了半拍，他偏过头，朝那两个妇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平平的，没有刻意回避。

等走远了，他才收回视线，跟紧秦淮的步伐。

虔诚村就在湘江边上，村里人下地干活就能看见江，小孩去河边玩水也是常事，只不过现在太早，没多少小孩来玩。

秦淮刚到村口，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湘江出现在眼前，灰绿色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里有一条断崖似的土坡，坡边长满了野草，底下就是湘江。水声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涌出来的。

秦淮停住脚步，眼睛亮了，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水面，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哇——”许褚站在他身旁，也跟着停住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掀了一下。

在他们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碑面灰旧，边角被风雨磨得圆钝，上面隐约留着暗褐色的印记，像是血迹。秦淮又看了一眼那石碑，又看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块碑没有字。但那些干涸的痕迹像是会呼吸一样，明明什么也没有写，却让人觉得它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