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他才被一阵冷风吹醒。
他沉重地吸了吸鼻子——好歹,秦淮除了他,还有一个很爱他的人。
这对他来说,应该算一件好事,不该哭的。他把那点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从屋内透出来的、属于别人的那点暖光,然后转身,消失在夜里。
夜黑风高,天上挂着几颗稀疏的星,陪着他的只有头顶那抹月亮。他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周围除了蝉鸣还是蝉鸣。
他随便找了棵大树坐下,仰头看着那片星空。月光照着远处、照着村舍、照着路面,唯独没有照在他身上。
许褚坐在树影里,望着那抹近在咫尺却偏偏绕开他的光亮,嘴角忽然扬了一下。果然啊,连明月都不肯偏爱他。
“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他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怨明月,还是在怨命。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却在勾勒他母亲的模样。他没见过她,但他想,她一定是个很温柔、很美好的人。用月亮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悬于长夜的月,温柔,遥远,自带清辉,是可望不可及,是照亮别人的明灯,是对她最好的代名词。
许褚对着那抹月亮笑了笑:
不照就不照吧,好歹给了他一个仰望的机会,让他也能看见光。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深夜的蝉鸣和蛙叫混在一起,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一阵温风拂过他的脸颊,像是这漆黑的夜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天上的繁星和温柔的暖风陪着他。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风停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回家了。
原来平时那么不愿流露情绪的人,也会半夜偷偷一个人想妈妈。
他知道,没了妈妈的孩子,更该把脆弱收起来,让别人觉得他成熟、勇敢。
画面一转里面只剩下一道独自走向黑暗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也是会半夜想妈妈想到流泪的人。他向来是一个人,没体会过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怎么去保护别人。但他把他认为所有关于爱的情感,全都给了秦淮。
许褚一路放慢脚步往家走,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稀奇的,因为他好像一直带着某种使命在活着,从来没慢下脚步看过什么。他也好像,很久没有活成自己了。
他慢悠悠地走回屋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关上门,又沉默地坐回床边,注视着窗外的夜色。
他又不自觉地想起爸爸妈妈了。他从小因为没有爸妈,受了很多委屈。时间回到十年前,他才六岁。
那时他一直没人管,身上总是脏兮兮的,村里的小孩都爱欺负他、嘲笑他。
“没爹没妈的小乞丐。”一群孩子把他围在中间,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他只能哭兮兮地蹲在地上,不敢反抗。那些孩子看他哭,更得意了,围着他边跳边喊:
“许褚,就是一个没人爱的野孩子!”许褚抱着头,小声抽泣:
“不是的!我妈妈很爱我。”那些孩子笑得更凶了:
“你妈?你哪来的妈?你妈不是早死了吗?你是不是忘了你没妈!”领头的说完,其余人就跟着哄笑。
许褚哭着大喊:
“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