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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页）

谷粒进了仓，粮缸装满了，云知又开始算下一件事，新收的稻谷比去年多了三成，可家里的粮仓还是旧的，四面土墙，顶上铺着茅草，去年秋天被老鼠啃了个洞，拿木板堵上了，可总不是长久之计。

他跟姜南商量这事的时候，姜南正蹲在院里削竹子，听完抬头想了想："编个竹仓。"

云知愣了一下："竹仓？"

"竹子编的粮仓，底下垫高离地半尺，防潮。篾条编密实了老鼠钻不进去，顶上加一层油布和草帘，雨水也渗不进去。"姜南把削好的竹篾在地上比了比尺寸，"我爹以前给邻村编过一座，用了十五年没坏。"

云知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一堆削得匀称的竹篾。尺寸比编筐编席用的粗了几号，每一根都剖得规整，竹节被刀刮得平滑。"你早就开始备料了？"

姜南没接话，把地上的竹篾按长短分成几堆。"底座的竹管要粗一些，我去后山砍了几根老竹，昨天就泡在水里了。"

云知看着他不紧不慢准备这些的样子，心里那股热意又涌上来。这人从来不说"我要给你编个仓"，只会在某天早晨让你看见院里已经码齐了底座竹管和上百根剖好的篾条。

"今天开始编，"姜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竹屑，"你帮我打下手，递料、拉尺。"

编粮仓跟编席编筐完全是两回事。姜南先在院里把底座搭起来，四根粗竹管做腿，横梁榫卯嵌合，底座离地恰好半尺。云知在旁边替他递竹管、扶榫头，看他拿木槌把榫头敲紧，动作精准利落。底座搭好后又用细竹条编了一层底网，网眼细小均匀，谷粒一颗都漏不下去。

"好了。"姜南直起腰来，额头沁着汗，"开始编仓壁。"

编仓壁是最耗费工夫的工序。姜南坐在矮凳上一根根篾条往上压，每一圈都要拿竹尺量一遍高度和直径，保证仓壁从底到口直上直下不歪。云知在旁边替他剖新篾，把削好的篾条按长短分类递到他手边。两个人一个编一个供，配合着从早晨一直编到日头偏西。

院子里除了竹篾摩擦的沙沙声几乎没别的声音。姜南的手指在篾条之间飞快地翻动，压、挑、穿、收，动作快得跟平时编席判若两人。云知偶尔抬头看他，那人完全沉浸在手头的活计里，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皱褶，那是他专注时惯有的表情。

傍晚时分仓壁编了一半，已经齐到云知腰高了。姜南放下手里的篾条活动了一下指节，云知看见他左手食指侧面磨出了新泡，正要说什么，姜南已经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去了。

"手给我。"云知说。

"没事。"

"手给我。"

姜南迟疑了一下，把左手伸过来。食指侧面果然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边缘微微泛红。云知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右手，右手没事，一样的力道不一样的角度，全靠左手食指当支点。

"歇会儿吧，"云知说，"我去拿药膏。"

"不用，明天就长…"

云知已经起身进了屋，翻出七婆给的草药膏和一小块干净布条。他走回来在姜南旁边蹲下，把药膏涂了薄薄一层在伤口上，拿布条松松缠了一圈。"明天要是磨得疼，换手指支点。"

姜南低头看着自己被缠好的食指，布条系了个蝴蝶结，云知系的，歪歪扭扭的。他嘴角动了动，拿右手去扯那个结想重新系，云知拦住了："就这样，挺好看的。"

姜南看了他一眼，没再扯，把那只缠了蝴蝶结的手搁在膝上，用右手拿起一条新篾继续编仓壁。云知在他旁边继续剖篾，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个歪扭的蝴蝶结上。院里石桌上的油灯已经点起来了，光晕把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身影拢成一幅温暖的画。

编到第三天傍晚，粮仓收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