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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第1页）

深夜的A区公寓楼安静得过分规整。

白日那场基因核查落幕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一纸完美的数据报告替他彻底洗清了所有疑点，顺利落户407，拿到A区正式队员的安置权限。

外人看来，一切尘埃落定。

只有米笙自己清楚，真正的审视从来不会被一张报表终结。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视野里铺展开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灰白黑三色。全色盲的世界永远单调、干净、冷寂，没有夜色温柔，没有灯火暖光，只有明暗生硬切割的色块，压得人心底沉滞。

身体内里的状态比白天清晰太多。

今早主动崩毁外露异种脉络、压灭所有本源波动骗过仪器之后，他没有彻底损毁根基。体内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浅的能量律动，缓慢、微弱、近乎停滞地自我修复着。

损伤不是永久性的毁灭。

但破损面积太大，裂痕太深，那点自愈速度微不足道。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停留在这种彻底虚弱的凡人状态里，没有异能加持，没有本源代偿，骨缝隐痛、躯体酸胀会日夜纠缠，无法快速褪去。

他骨子里向来要强、惯于死撑，白天在所有人面前稳得滴水不漏，步态、神色、呼吸全都压得极平，半点破绽不往外露。

可深夜独处，紧绷整日的神经稍稍松弛，累积的疲惫便轰然翻涌上来，沉沉压在四肢百骸。

睡不着，也不敢真正睡沉。

周遭的空气依旧藏着无处不在的窥探感。

深夜静谧放大了所有细微声响，楼下三楼301至303区间断断续续传来几缕轻响，不明显，却精准刺在他高度戒备的神经上。

米笙敛了敛神，心底没有波澜，只剩一层浅浅的倦意。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

从挣扎求生、周旋猜忌的岁月里练出来的反侦察敏锐，是刻进阅历、刻进本能的东西，和异能无关，和能力无关，纯粹是长年累月提防、试探、博弈练就的直觉。

不需要能量，不需要本源，仅凭空气里一丝微妙的凝滞，他就能精准捕捉到——

他刚推开407房门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住了。

一道沉沉的、极具压制性的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自上而下，一路追随，不曾间断。

寻常人感知不到的注视，在他的本能里清晰无比。

他甚至不用去溯源、不用去抬头确认，就知道这栋楼的暗处、高处，有人正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换做平日，他或许会收敛行迹，闭门不动。

可今夜实在太累了。

身心双重的疲乏缠得人发沉，他不想再困在密闭房间里演一场无人观看的安分。

失眠难耐、心绪淤堵，下楼透气是最合理、最普通、最不会引人深挖的借口。

米笙神色平静，不起分毫异样，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薄毛衣，搭配垂感松弛的阔腿牛仔裤。装束温顺干净，弱化所有气场，看起来就是个心神未定、初入核心战区的普通新人。

他抬手带上门，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

刺目的白光在他灰度视野里尤为锐利，亮得发白，晃得眼尾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