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看不到头。
后面的人看不到尾。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独的灵魂,在这条通往未知的、狭窄的坟墓里,进行著一场,只属於自己的、绝望的跋涉。
不知道爬了多久。
陈墨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铁锈和淤泥的腥臭味。
四肢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只是凭藉著一种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重复著向前爬行的动作。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窒息,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的手突然向前探了个空。
紧接著,一股新鲜的、带著水草气息的、冰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出口!
陈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自己的头,探了出去。
冰冷的、清澈的河水,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挣扎著,从那个位於水面之下的、不起眼的陶管出口,钻了出来。
然后,像一截浮木无力地漂浮在冰冷的河水里。
陈墨抬起头。
看到了久违的天空。
和一轮,掛在天边,残缺的、如同镰刀般的下太阳。
他们逃出来了。
……
陆陆续续地,倖存的人们,都从那个水下的洞口,钻了出来。
他们像一群刚刚经歷了一场巨大海难的、落魄的倖存者,互相搀扶著,爬上了岸边一片泥泞的滩涂。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哭泣。
所有的人都只是呆呆地,或坐,或躺,在冰冷的、湿漉漉的泥地上。
他们看著远处那片,依旧火光冲天的、如同地狱般的芦苇盪。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麻木和空洞。
点验人数的工作,在无声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