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也没有,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地下坟墓。
自己,还活著。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了那具几乎感觉不到知觉的、残破的身体。
“水……”
一个乾涩的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战士连忙,將一个掉了漆的、瘪了一块的军用水壶,凑到了嘴边。
冰凉的带著一股土腥味的井水,流进乾涸如同龟裂土地般的喉咙。
意识也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这具本该已经死去的躯壳里。
……
另一边,陈墨一行人的突围,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们逃出了千顷洼那座死亡牢笼。
但並没有脱离真正的危险。
从河里爬出来的那一刻。
他们就变成了一群在这片被日军重兵合围的平原上,无处可逃的惊弓之鸟。
没有食物。
没有药品。
甚至,连一口乾净的水都没有。
所有的人都病了。
那场由日军投毒引发的、可怕的瘟疫,虽然因为解药的出现,得到了暂时的遏制。
但在经歷了地道坍塌的惊嚇、冰冷河水的浸泡。
以及,长途的、不眠不休的奔逃之后,所有倖存者的抵抗力,都降到了最低点。
高烧、腹泻、呕吐……
如同跗骨之蛆,纠缠著这支三百多人的、由残兵、伤员、妇女和儿童组成的、庞大的队伍。
白琳成了整个队伍里,最忙碌,也最绝望的人。
那点缴获来的、宝贝一样的解药和磺胺。
在如此大规模的病患面前,无异於杯水车薪。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又一个虚弱的生命,在她的面前渐渐地,流逝。
最先倒下的是孩子。
然后是老人。
甚至,还有几个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的、年轻的战士。
队伍,在行进。
但队伍的规模,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
没有棺木,甚至连挖一个坟坑的时间,都没有。
每一具冰冷的尸体,都只能被悄悄地放在青纱帐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