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倒伏的玉米秸秆上掛著冰凌,像是无数把破碎的剑。
走出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道深沟。
那是日本人的封锁沟。
宽两丈,深两丈,沟壁陡峭,沟底虽然没水,但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这沟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硬生生地把这块完整的平原切成了两半。
沟那边,是三官庙的地界。
沟这边,是鬼子的“王道乐土”。
“过不去。”
马驰从前面跑回来,眉头锁成了川字。
“吊桥早就被鬼子收了,这沟太宽,人可以过去,但独轮车过不去。”
陈墨走到沟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深沟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著吞噬掉队的旅人。
“填。”
陈墨吐出一个字。
没有別的办法。
绕路要多走二十里,还要经过两个炮楼。
这几十车物资,经不起折腾。
“填?”马驰愣了一下,“咱们没工具,这土都冻得跟铁似的。”
“用人填。”
陈墨解下背上的枪,率先跳下了沟。
他避开了那些木桩,站在了沟底。
“把几个棉包扔下来,垫底。两辆车卸了,轮子拆下来,车架子搭桥,让剩下的独龙车先过。”
这是一场无声的工程。
几十个汉子跳进沟里,用肩膀扛,用手托。
风越刮越紧,卷著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一个老民兵,五十多岁了,为了扛一包药,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木桩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他硬是一声没哼,咬著牙把药包托举上去,这才瘫在沟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鬍子上结成了霜。
“叔,没事吧?”二妮在上面伸手拉他。
“没事。”
老汉摆摆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