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惜了这条裤子,还是去年过年刚做的。”
在这片土地上,人命有时候比裤子贱。
裤子破了得补,人死了,往沟里一埋,来年草长得更旺。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队伍终於过了封锁沟。
再往前,就是三官庙的地界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
这里是拉锯区,是游击区。
白天归鬼子管,晚上归八路管。
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陈墨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拾粪的老头,背著个荆条筐,手里拿著个粪叉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他穿得极破,身上的棉袄露著黑乎乎的棉絮,腰里扎著根草绳。
看见这么一大队人马,老头没跑,也没喊。
他只是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背对著队伍,依旧去叉那一坨被冻硬了的野狗粪。
在这乱世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老乡。”
陈墨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两个在黑土洼没捨得吃的冷窝头,轻轻放在了老头的筐里。
老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像是要给这片土地磕头。
“前头……平安。”
一个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从老头嘴里飘出来。
只有这四个字。
陈墨点了点头,没说话,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这就是民心。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口號。
在这个快要饿死的冬天里,一个拾粪的老人,用他唯一能做的方式,为这支队伍送行。
日头终於爬上了树梢,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远处,三官庙那座標誌性的土岗子,终於出现在了视线里。
它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像是一座荒坟。
但陈墨知道,在那荒凉的表皮下面,藏著几千颗滚烫的心,藏著这冀中平原上最后的火种。
“到了。”
张金凤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那条伤腿疼得他直抽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