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总算是活著回来了。”
队伍里並没有欢呼。
大伙儿都累得脱了形,一个个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往那土岗子下面挪。
地道口被推开了。
一股子混杂著煤烟味、汗酸味和烂菜叶子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不好闻,甚至有些冲鼻。
但在此时此刻,对於这些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夜的人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王成政委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著人等在洞口。
看著那一车车运进来的棉絮和药品,这位独臂的汉子,眼眶湿润了。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走到每一个战士面前,帮他们拍去身上的雪花,帮他们正一正歪了的帽子。
“快,进去。薑汤熬好了,热乎的。”
王成政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陈墨是最后一个进洞的。
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这茫茫的雪原。
雪地上,那一串串杂乱的车辙和脚印,正在风雪中慢慢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那个黑土洼的顺子,想起了那个拾粪的老头,想起了那个被剥了皮的老槐树。
这片土地,太苦了。
苦得连雪都是涩的。
但只要这地底下还有人,只要这地道还通著,这片土地就不会死。
“先生。”
二妮从洞里探出头,那张大黑脸上掛著憨厚的笑。
“快进来吧,俺给恁留了一碗最稠的粥,里面还有俩红枣呢。”
陈墨收回目光。
“来了。”
他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一刻,外面的风雪被隔绝了。
地道深处,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跳动。
那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这漫长的寒冬。
那里有正在纺线的妇女,有正在擦枪的战士,有正在读书的孩子。
那就是冀中的魂,埋在土里,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