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高飞刚想回答,却被刘琳抢了过去,她眉头压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光耀:“陈光耀,你能不能让我儿子好好吃两口饭,一回家就聊这些,就不能说点家常吗?你有完没完?”
陈光耀干笑着退场:“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接着又往陈高飞碗里夹了一口菜。
陈言跟着打起圆场,将碗递到陈光耀面前,说道:“爸,我也要吃。”
刘琳见陈言递上前的碗,眉间闪过一抹烦躁。
陈光耀话头一转:“下个星期三,樊江大学有个讲座,请我过去坐镇,还要给去年的学生颁奖学金,顺便让我也讲两句。”说罢,陈光耀咂嘴面显为难,“周三,我得去镇南一趟,实在抽不出身,但这奖毕竟是我们家设捐的,往年也都是我在颁,今年也不好推辞。”
陈光耀转向陈高飞,眼里却是打量与试探:“高飞,你是老大,你替我去吧。”
“爸,让言言去吧,我刚到家,手头也还有好多事没处理。”陈高飞懂事地回道。
“爸,让大哥。。。”还不等陈言拒绝。
“那行吧,既然你有事,就让言言去吧。”陈光耀很是满意,掉头转向陈言,“那你去吧。”
“爸,还是让大哥去吧。”陈言面露难色,为难道。
刘琳看不下去了,这样的戏码,自陈言来到陈家后,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看得她都要犯恶心,为了所谓的“名正言顺”,以前在外人面前演,后来在家里也要演,做的那些恶心事,还要有个好名声。她看着陈光耀看向陈言的笑脸,真的要吐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边的餐布,擦了擦嘴,冷冷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之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妈。。。妈,再吃点呗,我看你都没吃多少。”陈高飞望着刘琳的身影,见刘琳没有回应便也起身跟了上去。
陈高飞站起身的那一刻,那条假腿如同铁针扎进陈光耀的眼睛,陈光耀心中的厌烦止不住地涌出,嘴上也无意识地啧了一声。
陈高飞两腿颠簸,晃晃悠悠,追赶刘琳的样子,更是让陈光耀心里的厌烦涨到极点,化作厌恶,他再也压制不住这些情绪,任由它们在自己的脸上乱作一团,他双眉紧锁,嘴角跟着头撇向一旁,不想再看第二眼。
陈言不喜欢陈光耀的这副样子,他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露出这样嫌恶似海的表情。
陈言有些失控,竟在陈光耀的面前强硬了语气:“爸,你让哥去吧,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想着帮家里做点事。”
陈光耀自顾缓释着心里的不适,丝毫没有注意陈言的变化:“你去,这事就这么定了,吃饭。”
陈高飞跟在刘琳后面进了屋:“妈,妈你别生气了,就让言言去呗,我真的有事。”
刘琳回头看见儿子一脸不争气的样子,吼道:“有什么事?有什么比这重要?那个烂项目什么时候不能做?这种长陈家脸面的事,你怎么就不能去了?”
“妈。。。我真有事。”陈高飞继续安慰刘琳,他这么些年有说不完的委屈,但他更清楚,妈的委屈只多不少,只深不浅,自己的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自从陈言进了这个门,他陈光耀眼里还有我们母子三个人吗?你弟弟陈高远确实不成器,我不说了,你呢?不就是瘸了一条腿,他就嫌弃你这个亲生儿子?”
“每次还要为了他那张臭脸,说一些有的没的,天天膈应着我,他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了,都还在讲他那些面子。”刘琳继续骂道:“说到底,就是他骨子里自卑,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他对别人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这样?”
每每说到这个,刘琳都有吐不尽的苦水,道不尽的辛酸。
“妈,别说了。”
“我就要说,再说,你腿是怎么瘸的,他心里没数吗?”刘琳不忍瞟向陈高飞的大腿,眼中渐渐模糊,“你腿瘸了不到一年,没心疼你几句,就把陈言接回了家,第二天就大办了一场认亲宴,还给樊大建了一栋楼,闹得整个樊江人尽皆知,我的脸也跟着丢到了樊江的角角落落。”
“妈,陈言挺好的,也有能力。”陈高飞轻抚刘琳,扶着她坐下。
“我不坐,有能力怎么样?你不也是人中龙凤,自从瘸了腿,他就慢慢把你从公司里踢了出去,待到陈言大学毕业进了公司,随便找了个借口,直接把你赶去了美国,做那个什么鬼项目,四五年都不让你回家。”
刘琳越说越委屈,她不敢想象儿子从万人吹捧的天之骄子,沦为被亲爹轰出家门的陈家弃子,心里到底有多少憋屈与苦痛。
她原不想在儿子面前哭的,可看着儿子如今还是强撑着懂事,哄着陈光耀,哄着自己,强含的泪水还是顺着这么些年生出的皱纹流了下来。陈光耀对她怎么样都可以,可对陈高飞不行,陈高飞身上的一点伤,对她都是锥心刺骨的痛。
陈高飞将刘琳搂进怀里,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好了,妈。。。我都知道,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