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霓虹灯管缠绕在椰树干上,粉橙、浅蓝的光斑落满湿漉漉的沙滩,烤海鲜的烟火气混着椰子清甜的水汽扑面而来。叶知夏正蹲在小摊前挑贝壳手链,张临川站在一旁耐心等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独自落在后方的祁乐。
祁乐落后两人两三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内侧那支磨旧的银色中性笔,视线涣散地漫过攒动的人群。周遭人声嘈杂,嬉笑打闹声、商贩叫卖声层层叠叠堵在耳边,他心里依旧压着那块沉了六年的石头,冷杉信息素淡淡的,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连温热的海风都烘不散。
他本没心思留意来往路人,只是下意识望向不远处临海的小吃档。
一档卖现榨芒果汁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清瘦挺拔,肩线的弧度熟悉得让祁乐呼吸骤然一滞。
那人穿着简单的浅灰宽松短袖,黑色休闲长裤,碎发被海风吹得微微垂落,单手拎着两杯果汁,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仅仅是一个侧背影,仅仅是垂手站立的姿态,三年前深埋在记忆里的轮廓瞬间破土而出,狠狠撞在祁乐心口。
雪松独有的、清冽柔和的信息素,隔着七八米拥挤的人群,轻飘飘钻过喧闹烟火,精准缠上他周身的冷杉气息。
不会错。
是夏予。
祁乐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放缓。他怔怔望着那道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无数个日夜的寻找、猜忌、委屈、思念,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三年,整整三年。
他踏遍从前两人去过的每一处街巷,蹲守过夏予曾经租住的小区,追问过当年知晓内情的林舟,走遍大半个城市打探消息,甚至无数次在深夜翻遍社交软件,却连一丝关于夏予的痕迹都抓不到。他以为对方早就彻底离开这片地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夜市,猝不及防撞见日思夜想的人。
“阿乐?你怎么不走了?”
叶知夏挑完手链起身,回头看见祁乐僵在原地,神色不对劲,连忙拉着张临川走回来,顺着祁乐凝滞的目光望过去,一时没认出那人,只疑惑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张临川也顺着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芒果汁摊位的男人身上,眉头轻轻一蹙,隐约觉得身形眼熟,低声试探:“那个人……看着有点像……”
后半句他没敢说完整,怕只是祁乐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这些年祁乐无数次把路人错认成夏予,每一次落空后都要沉默低落好几天,张临川不忍心再看好友承受失望。
可祁乐无比确定,那不是错觉。
交融缠绕了一整个高中的信息素不会骗人,刻在心底六年的身形轮廓不会骗人。
那人像是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微微侧过身,打算转身离开。
半边侧脸完整落入霓虹光影里,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浅,眼底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温顺,只是褪去了十七岁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奔波沉淀下来的沉静。
是夏予,完完整整,真实存在。
祁乐几乎是下意识抬脚往前冲,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汹涌散开,带着压抑六年的慌乱与渴求,周遭路过的游客被突如其来浓郁的Alpha信息素惊得纷纷避让。
“夏予!”
他出声的瞬间,声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海风飘出去,不大,却精准传入前方那人耳中。
夏予拎果汁的手猛地一顿,背脊僵硬,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夜市所有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海浪反复拍打沙滩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