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老小巷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光晕。橘猫蜷在纸箱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晚风穿过巷弄,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喂完猫,两人并肩走出小巷,街道上行人已经不多,零星的店铺还亮着灯。
经过傍晚那场冲突,时妄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散去,可依旧忍不住会回想,谢暄看见自己动手时的模样。他总忍不住琢磨,对方心底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
一路走着,周遭只有脚步声与街边车流微弱的轰鸣。
“你家往哪个方向?”时妄侧过头问,打破了安静。
谢暄抬手指了指前方岔路口:“往那边。”
“刚好,我也走这一段。”时妄应道。
两人就这么缓步同行,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并不觉得尴尬。
白天教室里的喧闹、课间的闲谈、傍晚的对峙,一幕幕在时妄脑海里回放。他见过谢暄刷题时的沉静,见过他喂猫时的柔和,也见过他遇事时不动声色的沉稳。
谢暄同样在回想方才的画面。
他从前总觉得,人与人之间该保持距离,不必过多窥探别人的过往。可今天亲眼看见时妄的两面,他没有生出半分畏惧。他明白,那一身凌厉,不过是少年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今天那几个混混,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谢暄忽然开口,声音清浅。
时妄轻笑一声:“他们吃了亏,胆子再大也不会轻易凑上来。只是麻烦,本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遇上这种事。”
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他转学过来,一心只想抛开从前的过往,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可过往留下的印记,总时不时会冒出来。
谢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不是你的错。”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耳中,却格外有分量。
时妄心口微微一震,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谢暄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眉眼依旧淡漠,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疏离与评判。
很多人看到他动手,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凶狠、爱惹事。可谢暄,没有这样想。
时妄喉结轻轻滚动,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我以前,总是被人欺负。”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夜色倾诉,“家里没人管,只能自己学着反抗。久而久之,就练出了一身本事。”
他没有细说那些难熬的日子,只是浅浅带过,可话里的疲惫,谢暄听得明白。
谢暄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处境。
“我家里,也没有多少热闹。父母很少在家,很多事情,都只能自己处理。”
他的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委屈,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两个同样缺少家庭温暖的人,在夜色的街道上,轻轻袒露了各自的处境。
时妄心里清楚,谢暄看似拥有优渥的家境,可那份冷清,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一个是无人依靠,被迫变得强悍;一个是物质富足,却长久孤身一人。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时妄感慨道,“学习、生活,好像什么都能自己搞定。”
谢暄微微摇头:“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解决难题,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习惯了不去期待旁人的陪伴。
可遇见时妄之后,这份习惯,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从前的课间,他只会埋头刷题,时间过得枯燥又漫长。如今会有人主动过来和他闲谈,会和他约定放学一起去小巷喂猫。平淡的日常,多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