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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幕（第1页）

冬日的清晨，风是凉的，却不凛冽。

天刚彻底亮透，澄澈的晴空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云彩，浅浅的日光铺洒下来，温柔地覆住整座宜陵附中。操场边的香樟树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叶片边缘染上一圈浅浅的焦黄，风一吹，细碎的叶影簌簌晃动，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光影斑驳，温柔又安静。

今日没有早读，没有堆积的习题，也没有倒计时牌上迫人的紧迫感。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准时拉开帷幕。

六点五十分，全校两千多名学生尽数汇聚在操场，按照班级顺序整齐列队。统一的蓝白校服铺满整片空地，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少年少女的鲜活朝气，驱散了晨间最后一点微凉，让偌大的操场瞬间变得热闹鲜活起来。

高二（七）班的队伍站在操场中后段，位置不算靠前，却刚好能清晰看见主席台上的一举一动。

早在前一天晚自习，班里所有人就已经全部填报好了运动会参赛项目。课业紧绷了大半年，所有人都被题海和考试压得喘不过气，这场运动会成了高三枯燥生活里唯一的调剂，几乎没人弃权，大家都争先恐后报了项目。

短跑、长跑、跳远、跳高、接力赛、实心球……各个项目的报名表填得满满当当。

雯婷报了女子一百米短跑和跳远，一大早就在队伍里摩拳擦掌，时不时蹦两下活动筋骨，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一定要拿个名次，为班级争光。夏向阳依旧消息灵通，早早打听好了全校各个班的种子选手，挨个跟班里同学分析对手实力，唠得头头是道，引得周围一圈同学围在旁边听八卦、探情报。

班里大半同学都有参赛任务，个个神色雀跃，眼底藏不住松弛和期待，压抑许久的少年心性，在这难得的放松时刻彻底释放出来。

唯有队伍最侧边的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和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谢暄站姿挺拔，脊背笔直，是常年自律养出来的端正姿态。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的主席台，神情清浅平和，安静又沉稳。晨间的柔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睫纤长，安静垂落，整个人干净得像秋日最温柔的风，自带一种清冷淡然的气质。

他没有报任何运动项目。

他向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对运动会的竞技玩乐向来淡然，不热衷、不参与，只当是一次难得的放松休憩，安安静静看完整场比赛就好。

而站在他身侧的时妄，状态则完全相反。

挺拔的少年身形松松散散，半点没有列队该有的端正规整。他微微垂着脑袋，脖颈线条慵懒随性，眼帘半耷拉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不出半点参加盛会的兴致。

周遭的喧闹、同学的嬉笑、清晨温柔的日光，似乎都和他毫无关系。

对他而言，运动会本身没什么意思，所谓的开幕式更是无聊透顶。

从小到大，从小学到高中，每一年的运动会流程都是千篇一律。列队、入场、升旗、校长发言、领导致辞、学生代表宣誓，冗长又枯燥，翻来覆去都是几句励志套话，空洞又乏味，听得人耳朵起茧。

以前他不爱待在队伍里，每逢开幕式，要么偷偷溜去操场角落抽烟吹风，要么和隔壁班的男生凑在一起打闹闲聊，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站完全程。

只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谢暄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陪他站在队伍里。

所以时妄没有闹，也没有走，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少年身旁，乖乖跟着队伍列队。只是心里的无聊和倦怠，半点都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愈发浓重。

升旗环节已经结束，激昂的国歌余音消散在风里。

下一秒，主席台上的麦克风传出滋啦的电流声响，带着几分老旧设备的杂音，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穿着正装的校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启了冗长的开幕式发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美好时节，我们宜陵附中全体师生齐聚操场，隆重迎来本校第二十八届秋季运动会……”

平稳、刻板、一成不变的官方语调，平铺直叙，没有半点起伏。

熟悉的开场白落入耳中，时妄心底的无聊瞬间翻倍。

他压根懒得去听台上的内容，那些关于拼搏、奋斗、青春、团结的大道理，他从小到大听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枯燥得让人犯困。

周遭的同学都收了嬉笑，端正站姿，装作认真聆听的模样。哪怕不少人心里同样觉得无趣，也依旧乖乖站着，不敢公然懈怠。

唯独时妄，彻底放空了思绪，半点敷衍的样子都懒得装。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红色塑胶跑道上。跑道缝隙里嵌着几颗细小的灰白色碎石子，是昨夜晚风刮落、或是早起打扫操场残留的零碎石子，小小的一颗，不起眼，却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少年漫不经心地抬起脚尖，轻轻抵上那颗石子。

一下，两下。

鞋底轻轻蹭着地面，带着闲散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踢着石子。石子在平整的跑道上微微滚动，又被他脚尖勾回来，反复摩挲、反复拨动，动作散漫又慵懒，带着少年独有的、百无聊赖的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