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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碎晴光旧影成灰（第3页）

这一刻的幻境，圆满得近乎虚妄，温柔得近乎残忍。

所有离别尽数撤销，所有死亡尽数归零，所有遗憾尽数填补，所有消散尽数归来。

那些跨世覆灭的、人间永别的、执念成空的、孤独落幕的、轰轰烈烈散尽的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站在这片晴光幻境里，眉眼鲜活，岁月无恙，安然伫立，静静望着他。

没有风雪，没有浩劫，没有崩塌，没有永别。

仿佛所有爱恨浮沉、所有两界浩劫、所有人间生死、所有万古空寂，都只是他一场漫长荒诞、惊心动魄的噩梦。

梦醒之后，故人仍在，岁月仍安，人间仍暖，余生仍长。

沈砚伫立在原地，神魂飘摇，身心空茫，眼底死寂荒芜的深处，第一次重新滋生出极致微弱、极致卑微、极致滚烫的希冀。

他太久没有见过圆满，太久没有触碰温柔，太久没有见过所有故人齐聚的模样。

现世永别的爱人，异世落幕的亲人、友人、宿敌，全部安然无恙、鲜活如初地站在他眼前。

心脏早已死寂的空洞处，骤然涌满了滚烫的酸涩与极致的贪恋。

他怕了终生的离别，熬了半生的孤凉，扛了两界的浩劫，承了全员的终局。

此刻终于得以片刻圆满。

他想留住。

他太想留住了。

留住凌屿的温柔安稳，留住余生朝夕相守；

留住叙白的安然沉静，留住血脉同源牵绊；

留住周逾的坦荡赤诚，留住江湖风月温柔；

留住萧玦的执念绵长，留住隔世一念深情；

留住风随的明媚热烈，留住世间最后热闹；

留住云岑的静默相伴，留住千年岁月余温。

他不想再孤身独活，不想再承载全员死亡，不想再守着满目空芜人间熬尽余生。

所以他动了。

在漫天温柔暖阳、纯白晴光之中，沈砚缓缓抬起沉重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极轻、极缓、极虔诚地，朝着眼前这群鲜活如初的故人，慢慢走了过去。

神魂依旧破碎飘摇，身躯虚淡透明，可他的目光无比专注、无比执拗、无比渴求。

他望着离自己最近的凌屿，望着那双温柔依旧、盛满宠溺的眼眸，望着他熟悉挺拔、安稳如初的身影。

他伸出手。

指尖虚虚向前，带着毕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贪恋、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余生渴求，轻轻、小心翼翼地，朝着暖阳之下、鲜活伫立的故人，探了过去。

他想触碰。

想碰一碰凌屿温热的眉眼，想握一握他常年温暖的掌心，想留住这失而复得的人间圆满；

想碰一碰叙白沉静的衣袖，想抚一抚他千年孤凉的眉眼，想留住血脉相连的至亲安稳；

想碰一碰周逾坦荡的肩头，想留住江湖磊落、风月温柔；

想碰一碰萧玦偏执的玄衣，想抚平他跨越时空、疯魔一生的虚妄执念；

想碰一碰风随明媚的笑意、云岑沉静的眉眼，想留住世间最后一点热闹与温柔。

他只是想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