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抓住这一场幻境里,唯一的、最后的圆满。
就这一瞬,足矣抵他半生孤苦、两界沧桑、万古悲凉。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暖阳、即将擦过凌屿衣角的那一瞬间——
轰然碎裂。
没有声响,没有预警,没有震动,没有预兆。
温柔明媚的阳光之下,所有鲜活伫立的身影,尽数从边缘开始碎裂。
像是极致通透、极致干净的琉璃,像是晴光里易碎的薄霜,像是幻梦中空虚的光影。
一寸一寸,一片一片,顺着暖光,顺着风色,缓缓崩裂、零落、消散。
凌屿温柔的眉眼最先虚化,眼底的温柔宠溺瞬间褪去,挺拔的身影寸寸裂开,黑色衣料化作细碎剔透的光片,顺着暖阳缓缓飘落、簌簌纷飞。
他再也不能温柔回望,再也不能轻声安抚,再也不能守他余生、伴他朝夕。
紧接着,叙白温雅的白衣身形寸寸碎散,千年沉静的眉眼彻底虚化,万古孤凉尽数归零;周逾磊落的侠客身姿随风零落,长剑风月、坦荡赤诚尽数化作飞光;萧玦偏执深沉的玄衣身影彻底崩解,跨世执念、疯魔深情尽数成空;风随明媚热烈的少年笑意碎裂无痕,世间最后一点热闹温柔彻底消散;云岑沉静安然的身姿缓缓虚化,千年相伴、岁月温柔尽数归尘。
六个人,全员幻影,全员崩碎,全员零落。
他们不是骤然湮灭,不是瞬间消亡。
是一片片、一缕缕、一寸寸,轻轻碎开,温柔坠落,静静倒伏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在最干净的纯白天地里,在最温柔的暖晴天光里,在他最渴求圆满、最贪恋温柔、最小心翼翼伸手触碰的那一刻。
尽数碎作漫天剔透、璀璨温柔的金色光屑。
无数细碎的光点、柔光、碎影,顺着微风轻轻飘荡、缓缓起落、漫漫纷飞,铺满整片纯白幻境的晴光天地。
很美。
绝美。
温柔到极致,干净到极致,璀璨到极致。
也残忍到极致,悲凉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这是他毕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绊、所有的故人、所有的圆满。
是两界浮生所有的相逢、所有的相守、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温柔。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触之即碎、望之即空、求之不得的暖阳幻梦。
他伸手想去抓圆满,指尖触碰的,只有漫天零落的碎光。
他睁眼想去守余生,眼底留住的,只有全员寂灭的空芜。
所有鲜活归来,所有岁月无恙,所有故人齐聚,所有圆满温柔。
全部是假的。
是他神魂崩解前夕,执念最深、念想最切、不甘最重,硬生生从破碎记忆里拼凑出来的一场短暂幻梦。
是上天赐给他,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场告别。
让他亲眼看见全员归来,亲手触碰咫尺圆满,再亲眼看着全员尽数碎裂、尽数归零、尽数随风散尽。
让他彻底、彻底明白——
没有人归来。没有人幸免。没有人余生安稳。
现世挚爱永别,异世全员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