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路过范韫时不经意间与他的目光对上,那双墨透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她脚步一顿,随即低着头加快步伐走了。
“你就这样来讨谦?子遥,你不厚道。”李瑀撑着头看他。
门被关上,纪修和玄七守在外头。
范韫晃过来,步伐轻盈,身上冷梅香气萦绕。
他要站相没站相,要姿态没姿态,可就是透着股矜贵气,说话都不想提力,“我不厚道?我当你李怀瑾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跟我下棋心不在焉,跑这么远的烟花柳巷来寻热闹?”,他毫不客气地坐下,一截白生生的后颈露出来。
身后很快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李瑀从后环住他的腰,埋在他颈间嗅了嗅。
范韫侧过一点头说:“一身酒味,哪来的脸趴我身上。”
李瑀声音闷闷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现洗洗?”他伸手摸了摸范韫半披青丝间那根白绳,范韫没恼他。李瑀忽然拽了下,面具滑落。
“扭过来,我看看。”李瑀扳着他的身子想要将人转过来。范韫顺势往边上坐了坐,整张脸露了出来。
皮肉贴骨,眉眼昳丽,眼下红痣,不祥之兆。
永昌元年,新帝登基。
“快跑!!”
妇人被长□□穿,瞳孔骤然放大,眼睛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往前跑。马蹄声像催命的擂鼓,咚咚嗒嗒的在耳边回响。皮肉撕裂的那种滞空声在妇人仅存的意识里无限回响,她如同破败的纸鸢一样倒下,伸出一只血污的手,对着那个身影喃喃道:“孩子,快跑……”
金戈铁马的铿锵声不断,残刀新驹饮尽惨叫,蜿蜒成河。
京都一夜死了百户人,大多都是勋贵。鼎盛的六大家族如今也只剩瞿、范、霍三家还在苟延残喘。
而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范家在迎接新生。
范韫是沈范两氏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这么一孕的,据说是沈氏当年随父征战时受了伤,落了根,一直怀不上,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汤,拜了不知多少神佛,才有了这个孩子。
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求菩萨保佑,结果临到末了没生在个好日子便罢了,这位长公子出生时连哭都不哭,太医一诊脉,孩子患有先天心疾,差点没让刚生产的沈氏一口气憋着晕死过去。
儿子不哭没憋死,娘倒替儿喘不上气,还真真是母子连心。
不过在当时最令人饱受关注,以至于到现在都津津乐道的不是范公子的先天不足,而是他有一颗痣。
有痣的人不罕见,什么观音痣、媒婆痣、唇下痣……太多了。
红色的泪痣见过吗?
世人都传,范韫的痣是死去人的血液凝化而成,更有甚者说他融了冤魂,所以才生得一具智谋骨,病弱躯,一派妖孽模样,一身惨痛经历。
“陈利死了,你还有心情躲在这烟花柳巷里喝酒?不日你便要回西陲了。”范韫抚摸着自己的面具说:“你倒是心大。”
李瑀仰倒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说:“心不大也不行啊。”,他声音低下去,“你也插手了?”
范韫说:“那么多人,总有人不想他活着的。”
李瑀闭了闭眼,说:“也算对西陲有个交代了。”
“可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罪。”
李瑀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盯着房梁上的雕花,漫不经心地说:“满朝都知道,重要吗?”
范韫挑了挑眉说:“不重要你就不会来买醉了。”
李瑀坐起身,定定看他:“漕运一断,西陲险些被攻破。”
范韫说:“这账如今是算在陈利头上了,可陈利死了,西陲的困境仍然没有解决,战马的解药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李瑀坐直身,手指了指上空说:“不是我不救他,不是你要害他,是西陲要他死,天要亡他。”他轻飘飘的说:“子遥,京都还会下雨的。”
范韫望向窗外,说:“瞿元启也这样说。可雨,也会偃旗息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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