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一瞬,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落在一个卖葫芦的老头身上,老头正在收摊,蓑衣上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淌。
不知何时,二人已挪向窗边。
雨声和隐约的丝竹混着。两个人并肩,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李瑀指腹碾过窗框边儿的雨水说:“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范韫将手伸了出去,腕骨上套着红绳,他接了一滴积水,“只是顺路来告知你一声而已。”
李瑀低声笑,“范府可不跟柳烟楼顺路。”
“我是要回太学院。”
李瑀从鼻腔轻哼一声,“随你怎么嘴硬吧。”
柳烟楼太吵,人多眼杂的。范韫挪了地方,回了自己的清风居里,此刻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纪修和玄七站在不远处,一个站得规矩,一个蹲在地上叼着根草。
对面的说书茶楼里,说书人于先生的扇柄在台上一敲,笑眼眯眯地展开扇子。
“当今世上要说最出名的人是谁?那可有得说道了。”
楼下的喧哗顺着窗缝飘上来。
一位看客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哎!都听我说个新鲜的。这范氏长君大家都知道,出名的美人嘛,我们永昌的脸呀——”他拖长语调,拍拍自己的脸蛋。
哄笑声响起。
范韫面无表情地喝茶。
纪修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把视线收回去。
那看客故意压低音量,说:“那你们知道他跟咱这永昌唯一的亲王世子是什么关系吗?”
茶馆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挤眉弄眼。
靠窗那边有位戴着帷帽的女子,一袭水蓝衣裙,桌上搁着把剑,温声问道:“什么关系?”,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间茶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
那看客被她这一问,反倒有些局促,耳尖红了一片,结结巴巴地说:“这个……”
“这什么啊,这小子春心荡漾了!”同桌的客人指着他笑。
看客瞪他一眼,又瞥向那女子,目光发飘。
女子抬眸,帷帽下露出半张清丽的脸,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什么关系?”
看客摸了摸脖子,又刮刮鼻尖,“青梅竹马呗……嗯……”在那样温和的注视中,他突然说不出来什么了。
有人打趣他,“吁——这是一见钟情了?”
另一个客人嗓门大,拍着桌子说:“有啥不能说的呀,不就说范长公子好男风,世子爷又是个登徒子,他俩是一……呃!”
声音戛然而止。
那蓝衣女子的刀鞘不知何时已压在那人的锁骨上,又冷又硌。她的语调仍是温温柔柔的,却听得人脊背发凉:“你说,谁好男风?他们什么关系?”
那人喉结滚动,磕磕绊绊地说:“那个……女侠……咱有话好好说嘛……”,他手搭在刀鞘上,勉力扯出个笑,试图把那危险的东西往外推。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觉锁骨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欲哭无泪,“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好男风!是我!”
“噗哈哈哈——”
茶馆里哄堂大笑,连于先生都拿扇子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范韫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郡主还是这个性子。”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