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他一个承诺。
要他爱惜自己,不轻易赴死。
我的小师弟,沉默以对。
那夜雷声很大,他睡在我怀里,我却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如果我没能留住你,我该怎么办。
……
苍山雪落,洱海月明。
幸有大理的风花歌谣,给了我们答案。
一
大理,玄微庐。
少侠悠悠醒转,头疼欲裂,却也挣扎起身。
“切莫妄动!你单骑闯入行宫,毒发坠马,才刚抢回一条命来。”
少侠心道:啊,是师兄。师兄真的从三清山赶来了。
“宋夏和谈,如何了。”少侠甫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的厉害。
叶问舟递上温热的水让少侠喝下,一边道:“一醒来就问这个。”
“我知你放不下河西境况,豁出命也要探个究竟。前线有诸多同胞相守,息兵罢战,指日可待,你大可相信诸位义士的力量。但你可知,我只有你这一个师弟。”
叶问舟语气淡漠,全然不似往日宠溺。少侠对师兄何其熟悉,一听便知叶问舟正在生气,心道不好,全身都紧张得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回道:“我当然知道,好师兄,我错了。”随后立即双手端上茶盏,小声又老实的说,“师兄,我还想喝水。”
叶问舟瞥了一眼少侠,径自拎来温在文火上的茶壶,从少侠手里拿过茶盏满上,又递回给少侠。
少侠捧着茶盏,小口小口的抿着,又试探开口:“师兄,我的伤口还有点疼。”
话音刚落,叶问舟起身离开,很快又拎了医药箱进门来。他一面取药准备纱布,一边开口道:“躺下吧,我给你换药。”
“哦,好……”
换药时,少侠才对自己的狼狈有了实感。衣衫掀开,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赫然入目。新旧伤痕叠叠层层,青紫瘀痕未消,深浅伤口狰狞可怖,还有毒伤未愈留下的淡黑纹路,爬满少年单薄的脊背与腰侧。他有点不敢深想,叶问舟初入此间,看见他精心照顾的小师弟,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模样,心底是怎么想的。
药膏触碰到破损伤口时,一阵尖锐刺痛骤然炸开,少侠身子猛地一颤,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嗓音带着细碎的颤音:“嘶……师兄,轻一点……”
手下换药的动作微顿,叶问舟垂眸望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眼底压着沉沉戾气与心疼,语气却依旧冷淡:“现在知道疼了?”
一句话,堵得少侠无言,直能乖乖认错,语气诚恳:“我知道错了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般莽撞了。”
“是吗。”叶问舟淡淡应声,利落的换好药,给少侠做完新的包扎,慢慢的把瓶瓶罐罐重新放回药箱,全程再未多看他一眼。
少侠之前在叶问舟这,从没受过这般待遇。他手指搓搓鼻子,聪明的脑袋瓜此时乱作一团,也没个好主意,眼看着师兄就要合上药箱起身离去,他想也不想,一把拽住了叶问舟的袖口。
叶问舟身形一顿,终于回过头来。
少侠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盛着尚未褪尽的病气,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嗓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师兄,你别不理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说话。”
叶问舟低垂着眼,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手背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淤青。他沉默片刻,轻轻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
“你好好休息。”他提起药箱,转身向外走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事唤我,我就在外间。”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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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榻上,昏昏沉沉间又想起坠马前的那一刻。彼时他已经得手河西密约,策马狂奔,身后追兵如潮,毒发的眩晕却如黑浪般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但他终究赶在谈判的关键之时完成使命,此举只有他能做到,他也真的成功做到了。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他分明听见有人在喊“传信三清山……”。
那时候他就想,师兄会来的。真好啊,我好想念师兄,我想让师兄夸奖我一下,然后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