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动手稿,带着几分羞赧,将其中一页展到少侠眼前。
一山开出两样花,红花开罢白花开;花开不必同颜色,有情便是并头花。
“虽然只是歌谣,但少侠……可以听听我,作为医者的想法。”
“我老师常说,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先要保证自己的健康,然后才有余力救治更多的病人。如果连医者都倒下了,那么就连希望都没有了。”
“少侠,你们纵然观念不合,但有情相伴,在朝朝暮暮之间,总会找到契合的答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对李云深来说已是极限。话音落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将歌谣抄本仔细收好,耳根还泛着未褪的薄红,称需要先回苍山制备药剂。
少侠应了一声,目送那道青布衣的身影沿着来路慢慢走远。
二人就此暂别。
少侠也回了玄微庐。一路上,李云深的话在脑中转了几转,像苍山间忽远忽近的风。
回到玄微庐时,天色已近黄昏。
或是受到大理风俗的感染,望着远处苍山青黛色的轮廓,不由自主的又哼唱起来今天听到的情歌。
“??一山开出两样花,红花开罢白花开。”
“??花开不必同颜色,有情便是并头花。“歌唱至此,竟有人声相合。
原来是叶问舟一同加入了合唱。
少侠心中嘀咕,这并非广为流传的曲子,师兄怎会知晓?随即少侠又立刻想到了,今天这一路上和李云深对话时,他的几度目光游移……原来师兄今天一直跟着呢。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又开口唱道:“??谁家阿妹胆子大,偷看阿哥俏脸颊。今日去敲阿哥门,不唱情歌不回家”。
见没有回应,少侠道:“师兄,这首歌你怎么又不唱了?”
身后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伤势未好全,师兄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动。”叶问舟承认了。
少侠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要说。
今日他和李云深一起,一路走访苍山远近村镇,问诊病患、查验疫地,层层溯源查清“骨气”疫病蔓延的根由,顺藤摸瓜揪出玄幽宫潜伏大理、暗中布下蛊穴散播毒蛊的蛛丝马迹。
也已约好明日在五华楼汇合,一同寻获玄幽宫藏于深山的蛊穴据点,联手清除一众党羽,捣毁蛊源,阻止骨气继续扩散、救治受蛊百姓。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想来叶问舟一路跟随,一切经过定然尽数看在眼里。
“我本想向你介绍一个新朋友,反正你也见到了,倒也省了我一番口舌。”
听见少侠这番言语,叶问舟沉默了片刻。
他悄悄跟了一路,将这一日的种种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师弟会循着病患的踪迹耐心溯源,不贸然孤身涉险;会静观局势,择机上前搭话,不再冲动搅局;见李云深容貌扎眼,当即想出易装改扮的计策,连沿途走访时,也懂得将乡民口述与实据一一核对,从纷乱传言中筛出玄幽宫布蛊的线索。
更难得的是,查案赶路之余,还肯停下脚步,等李云深一笔一笔记下那些山野歌谣。
眼前的人早已褪去青涩,行事有章法,长成能够独当一面、心思缜密的江湖人……不再是当年初出三清山,还会误入甜水巷,那个仅凭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少年了。
少侠本已准备抬脚往里走,察觉到这阵沉默,便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用余光去寻叶问舟的神情。
他还站在原地,廊檐的阴影落在他肩头,将他面上神情遮了大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斟酌着咽了回去。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素来从容的师兄身上极少见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也低了许多:“我今日……一直跟着师弟,师弟可会不高兴?”
问完这句话,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蜷了一下。
还未等少侠开口,叶问舟便自己开口道:“雏鸟长大了,会自己飞了。”
已不需要师兄一路照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