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晚云雨之事,少侠虽然心知,既已发生,江湖儿女不应拘泥此事,但存在感极强的事后感,分明此事远远没有就此翻篇。
先教训樊楼下药的那群纨绔小人。
然后再把追命师兄的捉弄报复回来。
当然还得瞒过月牙儿。
于是少侠便起身准备洗漱,可哪知刚要出府,便碰见了无情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无情清冷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为何起晚了?”
少侠虽无公务,但平日作息尚且规律,却无向今日这般闲散。少侠心中正打算编些个理由,就听无情道:“你素来心性藏不住事,想要撒谎遮掩时,眼神总会飘忽不定。”
“哈。。。哈哈哈,不愧是月牙儿。”少侠摸了摸脑袋,“昨晚在樊楼喝酒喝多了,今儿个起晚了。”
无情直接道破半真半假的说辞:“看来事情比喝酒宿醉更加严重。”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缕凉风穿堂而过,吹得少侠心底那点侥幸无处遁形。
无情素来沉静,不爱追问是非,可他眼底的通透太过透彻,仿佛能穿透层层遮掩,看清人藏在最深处的狼狈。少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所有搪塞的话堵在舌尖,一时竟无从出口,只能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狼狈、委屈全都涌上心头。
“身子不适?”无情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却克制得恰到好处,无半分窥探冒犯之意。
少侠心口一紧,他连忙摇头掩饰:“真没有,就是宿醉余劲未消,身子稍沉了些。”
无情闻言沉默片刻,并未拆穿,只是那双看透世事的清冷眼眸,静静凝着他慌乱躲闪的眉眼。半晌,才缓缓开口,语调轻缓却带着笃定:“追命一早便离府,刻意避开了你。”
少侠闻言一噎,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怒骂:好个追命,跑的倒是飞快,做事半点不仔细,烂摊子全留着。
无情继续说:“昨夜祸端,皆因他饮酒失度。其一,他的禁酒令,还要继续。其二,即日起包揽府内所有卷宗整理、文书誊写之责,无人替班,不得推诿。其三,往后一月,值守夜巡全由他一人承担,不得借故外出、逃避值守。”
少侠瞬间瞳孔微震,心道昨晚不全然是这个原因,却猜不透月牙儿到底看穿了多少,因此不敢表露半分。
这下何止是惨,简直是天降暴击。
惨到本来少侠还想找追命报复的心都没了。
“至于你,昨日强出头的苦头,想必你已尝到。"无情,"之后每晚你亲自来我院中取服汤药,我会助你调息疗伤。”
少侠向来心思灵活,立刻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罚,分明是逼着自己日日同月牙儿独处,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这边再说到追命。
他今早天不亮就火速跑路,哪是什么出府办公,纯粹是做贼心虚、战略性逃命。“逃命”的同时,还顺便偷偷教训了一顿昨天惹事纨绔,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除了心虚和生气,更多的还是后怕。昨夜他纯属得意忘形,仗着师弟药效上头、浑身无力,肆意捉弄撩拨,把人欺负得干干净净。等师弟今早清醒,铁定要记恨一辈子。如果师弟从此用那般。。。那般让人陌生的眼神看自己,追命光想象就手脚有点发麻,连一贯轻快的步伐都沉了下来。
“追命师兄——追命师兄!”好不容易说服心软的无情放行出府,一出神侯府便直奔街巷,果真堵到了这个逃窜避事的某人。
清亮婉转的少年嗓音骤然从巷口传来,穿透晨间微风,精准砸在追命耳边。追命浑身一僵,踱步的动作骤然卡死,差点原地顺拐。他猛地抬头,就见少侠慢悠悠立在巷口,眉眼清亮,神色鲜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巷中手足无措的自己。
看着来回踱步,手脚都不协调的追命师兄,少侠恨铁不成钢道,“干什么呢,追命神捕,路都不会走了吗?”
“哈哈,小师弟,你怎么来了,哈哈哈哈哈,好巧、太巧了!”
“哦,我是来向你传达处罚条例的。”少侠眼底狡黠笑意藏得严实,语气板正的传达了无情的处罚事项。
“好好好,处罚的好,好得很。”追命连连点头。
少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昨夜残留的那点难堪与憋屈,早已消散得差不多了。毕竟说到底,喊追命去樊楼喝酒的是自己,逞能喝酒中药的也是自己,全然怨不得追命师兄。只是机会难得,还是想取点甜头。
少侠缓步上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浅浅的报复意味,慢悠悠补了一句:“追命师兄,这只是官方处罚。昨夜你捉弄我的账,我还没跟你慢慢算呢。”
“……啊,好好,怎么算。”
“嗯,怎么算我还没想好,留着以后慢慢算。”少侠顿了顿,淡淡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又记仇,“追命师兄,看你日后表现咯,你可得好好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