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黄昏总是漫长又压抑。
落日黏在楼宇尽头,把整片天空烘成浑浊的橘红色,光线绵软却不温暖,沉沉覆在整座城市上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轻轻罩住所有无处可逃的人。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江水微凉的潮气,穿过空荡荡的临江步道,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地。
江叙抱着一本习题册,慢慢停在护栏边。
他身形偏清瘦,眉眼温顺干净,皮肤是冷白的,落日余晖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这里是他们默认的、唯一的避风港。
远离学校嘈杂的人群,避开路人探究的目光,只有晚风、落日、江水,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沉默黄昏。
江叙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个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惯有的沉缓,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是谢烬独有的样子。
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停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谢烬穿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利落,肩背线条冷硬利落。他眉眼极淡,眸色是暗沉的深黑,没有少年人的鲜活热烈,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枯灰般的颓败感。
世人都说谢烬孤僻、冷漠、不近人情,是捂不热的冰,是烧尽余温的灰。
只有江叙知道,这团冷灰里,藏着他孤注一掷、无人知晓的全部爱意。
“又在这里等我。”
谢烬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微凉的沙哑,没有温柔,却唯独对江叙,藏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纵容。
江叙侧过头看他,轻轻弯了弯眼,笑意很浅,落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放学顺路。”
假话。
一点都不顺路。
从学校到滨江步道,要绕整整两条街。可整整两年,无论晴雨、无论寒暑,江叙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他。
等一个不敢光明正大并肩、不敢大大方方相爱、只能藏在黄昏暮色里的人。
谢烬垂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干净又柔软,盛满了落日的碎光,也盛满了对他执拗又笨拙的喜欢。
这份喜欢太干净、太热烈、太纯粹,纯粹得让常年活在黑暗里的谢烬,唯一抓到了一点微光。
可也正是这份光,让他更清醒地绝望。
他们的爱,见不得光。
从少年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藏于暗处、困于世俗、囿于流言,从一开始,就没有前路。
晚风徐徐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无声地将距离吹得极近。
江叙攥紧了怀里的习题册,指尖微微发紧,小声问:“今天……有人说什么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最近学校的流言越来越盛,细碎的、恶意的、揣测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在他们身上。有人揣测他们的关系,有人恶意嘲讽,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他们狼狈收场。
谢烬沉默两秒,淡淡摇头:“没有。”
他习惯性地把所有难听的话、所有恶意的针对、所有压过来的压力,全部自己扛下来。
他从不让江叙沾染半分不堪。
江叙却不信。
他太了解谢烬了。这个人永远这样,习惯隐忍,习惯独处,习惯把所有委屈和风浪悄悄吞进肚子里,只给他呈现最安稳、最平静的模样。
“谢烬,”江叙放轻声音,眉眼微微蹙起,“不用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