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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鸦（第2页）

那天下午，领导给我们下发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项目过完了。“最近那个项目大家都辛苦了，感谢感谢各位的配合。”

这就是他，在我眼里是一个礼貌但好像又有点生硬的人，至少看起来是。虽然我好奇他以前怎么样，但我又不能调转时钟，看看他过去是怎么样的。

“喂喂，别想那些什么东西了，快快快，现在再看他。”空畴添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夕阳的余辉透过玻璃刻在韩晨旭脸上，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抽离了神情一般，然后又像是解脱了一样，长叹一口气。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偷看我，因为我似乎感觉…他似乎瞟了我一眼？

他慢慢回到了工位上。

咔哒咔哒，是打字声。

咔哒咔哒，发条在一点一点拧紧。

然后，只要一松手，咔哒咔哒地，发条玩具就会顺着设定好的程序走。现在的他可就说不上活泼了。这很奇怪，对吧？

“昂，看见没。”空畴添拍拍我的肩膀“这人真够神奇的，对吧？完全跟咱们不一样。”笑嘻嘻的，然后又跟我聊了一次这人有多不正常，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背后蛐蛐别人。

但我得承认，我确实有不少时候想要当场笑出来，但我还是憋住了。同时，我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他对别人的关注程度，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他似乎对韩晨旭的关注还不是一般的高。

“哪里神奇？”我问他，但不过一个人能一下子变成一个“发条玩具”也确实很神奇。

周遭啪嗒啪嗒打字的声音也跟着一点一点响起，我差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幸好我还是听见了。“本身就很神奇。”

“什么意思？”

“……就…就字面意思，你别乱想昂。”说完后，他匆匆忙忙地走了，说是要上厕所。

他走后，我又想了一下，空畴添他和韩晨旭挺像的，两人都比较爱笑，如果说韩晨旭的笑无可挑剔，那空畴添的笑就是“难以评价”。我一直不喜欢他的笑，当然，韩晨旭的也不喜欢。

后来呢，空畴添就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但如果细想韩晨旭究竟还有哪里奇怪的话…哦，他不只这一点很奇怪，他还不吃甜品。

总之，跟他在一起工作的一年里，我真的没看到过一次他吃蛋糕或者什么其他类型的甜品，我虽然说不喜欢喝奶茶，但至少也是喝过不少的。

不过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吃。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我不清楚。反正对当时的我来说完全理不清。

再然后，那大概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周末吧？

城南的倚香街，它在每年的九月就会被枫树所占领。

不过我其实不喜欢这里。因为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听别人说这里有人跳楼了，血溅了满地，甚至还有现场照片……那血跟这里的枫树一样红……但无奈，我比较喜欢的那家面包店就在这条街上。

下午的烈阳不是枫树所能为我遮蔽的，太阳光总是能找到枫叶间防御的空隙，直挺挺地打在我身上，叶丛中时不时能看见几个黑色的影子。

是那晦气的鸟，我向来厌恶它们。因为我依稀记得好像是因为乌鸦才导致那个人跳楼。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太阳早就褪去了火辣的外表，但那些乌鸦的叫声却总是令我无法静下心来去想自己该去干的事。

它们哀嚎着，八成是有哪只老鸟死了吧。但我可没空参加它们的葬礼，我现在只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它们真的很吵。

所幸，向前左拐弯，是一家面包店，这家店我经常来光顾，此刻，它却像是成为了我的救星一般，将我与乌鸦彻底隔绝开来。

“老板，结账，还是老样子”我跟以前一样挑了几个面包和甜点，这家店还是跟往常一样，只不过老板不在收银台，不知道去了哪。这家店的那位老板挺…会算计？总之我被他坑过几次，但我还是原谅了他，因为人家上门赔礼道歉了，说什么自己家怎么怎么样，总之就是说自己家很惨。

“等一下，您先不要太急…”从柜台幕布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有点熟悉……这是谁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

然后，那人走了出来，边走边拍打的手，白色的面粉消散在空气中，他的手臂上任留着些许顽固的面粉，然后他抬起头来看我，我们四目相对。

韩晨旭，就是他。

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他其实在很久之前跟我说过自己老爸在倚香街上有个面包店，还经常邀请我来光顾一下来着。我把这件事忘了，不过也正常，谁会那么在意同事的家事？（也许空畴添会吧？）

“呀！姜泽啊。”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来一样，露出跟我在公司里见到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笑嘻嘻的。“放心放心，不杀熟。”他说。

我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觉呢？一个平时从来没吃过甜品的朋友居然会在面包店打工？

面粉和那些五颜六色的点东西粘在他的围裙上，说明他甚至还会做？！这其实让我有点震惊的。我指着他的围裙“老旭？你不是…说你不爱吃甜品吗？”

“嗯哼，对啊，我不吃。”他老练地装袋、扫码，然后将收款码递过来，跟处理工作一样不紧不慢，他打趣地对我说“15块6，给你打折了一分钱。”

“你居然会做面包？”我接过袋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因为我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解释为什么韩晨旭会这样子“这…真没让我想到。”

他的瞳孔很平静，如无风的河面一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会问这个问题一样，他说“以前学过。”

在耷拉了一会儿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完美的笑容，那应当是令人愉悦的笑容，但却让我感觉我像是他的“客户”。被当作客户不应该是很好的感觉吗？所有人对你毕恭毕敬的，没人敢违逆你，可我就是有一股说不上的感觉。

如果他仔细看，那么他应该就会发现我的额头此刻全是汗珠，这里面不热，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冒汗，这种毛毛的感觉让我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