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紧了袋子,不知道该怎么顺着他的话走下去,于是打算再去看看他的眼睛,希望能看到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但里面却没有一点破绽,还是笑盈盈的。
“别瞅我啦。”他靠在收银台上“我知道你肯定都挺好奇这件事,但谁说了一定要会吃才能做”他看着我,我觉得他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就像我在公司里会敲代码一样,这…很正常,不是吗?”
“额…对对对,正常…正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也没有回我,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
“那你以前吃吗?为啥现在不吃了?”我好像问了一个有点冒犯他人隐私的问题…但当时的我管不上这么多。
“嗯………”
“不知道。”他的嘴角轻轻上扬,与那些广告上、杂志上明星那标准的笑容没有任何差别,这让我稍稍感到脸颊燥热,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不适感。
我有点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于是又追问了一句“啊?不知道?”
他眼睑和脸颊上的那几颗痣停留在那里,也许它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但我觉得它们也不会告诉我。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呢…像是…在一夜之间吧?有一天,我就突然感觉这些东西好像也就那样。”他那标准到没边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丢掉了什么一样“我就是觉得,它们太甜了……嗯…就这样,于是我就不喜欢了。”
“你可真拼,放假了还来这当帮工,真够厉害的。”然后,在思考了一会儿后,我又补了一句“这些年钱确实难…”
但我还没有说完…
“没有,不是帮工。”他就立刻否认了我的说法。
“这里是我爸的面包店,我平时不怎么来帮忙,而且我也没功夫从城北到城南来。”他说出这句话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毛毛的注视感,他也许在看我,又或许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这种看似平和的注视让我不寒而栗,我说不清因为什么……
但好在那股神情没有停留太久,他很久就又跟往常一样了,他看向窗外,与那些鸟对视。他嘀咕着。“最近乌鸦多起来了,我老妈也一直嚷嚷着啥不吉利的事要发生了,哎,你爸妈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子?”
他有气无力地扣着指甲,低着头“一看到乌鸦就说它们什么什么的。”
“但不过,你觉得乌鸦怎么样?”他突然抬起头,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
“晦气吧?我觉得有它们的地方准没好事。”我想了一下“哦!对,十多年前我记得那件事。这条街上不是一个人跳楼吗?然后一群乌鸦就在那楼上嘎嘎嘎叫着,有人说是乌鸦把那人害死的。”
我又想起了那些东西,一个人在中午跳了楼,那血甚至……我不想要描述那个场面。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果然,他也记得那件事“哈哈…对啊……我也记得那事。”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消失“……但好像…那人是自杀的,对吧?我记得那人好像写了遗书,说自己快要疯了什么什么的……跟乌鸦其……”
最后,我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我也没功夫去想,因为当时的同学给我发的现场照片一下子就又涌回了我脑海,那对父母的哭喊,那个呆愣的小孩子,那个………
我不想再想下去了,于是把指甲掐进肉里,这才让我好受一点。
在四周静音许久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对,乌鸦向来都很晦气。”他看着我,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我突然怎么怎么样一样。
我跟他后面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聊了点别的东西,他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太阳还是好热,明明都入秋了。那些家伙仍在树梢上,我拿起一块石头想要赶走它们。然后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那个傻问题:什么时候这些乌鸦才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我也时常幻想乌鸦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场景。但“一夜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能像是突然暴富?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对我不重要,我拎着袋子,走在大街上,感受着太阳的温暖。
以后要去一个乌鸦少的城市,我心里默默地想。
走了一会儿后,我就忍不住回了头,透过玻璃,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收银台,但它好像本来就很干净吧?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擦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一个“木头心”和“木头脑袋”是怎么运作的的,或许真的与我的有所不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还是那个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同事。没有之一。
嘎嘎嘎,嘎嘎嘎,它们还在叫。
滋啦滋啦,他也还在擦。
我突然好奇,然后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事物才一直让我感到厌烦?
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不过我觉得就是因为倚香街这里氛围太过诡异了,毕竟有人跳过楼……
当天晚上,我甚至连做梦都是这次面包店的偶遇的场景。那个梦该怎么描述呢?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我跟他在面包店聊天,一个人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再然后我就醒了。
周末的时光很短暂,我又不得不回公司,学着那些我看不起的人啪嗒啪嗒地打键盘,挨着那些神经兮兮的领导的骂,扯出一个我自己都厌恶的笑。
不过韩晨旭当我上司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至少他是没发过脾气。
早晨的阳光并不是很烈,但无奈我去公司的路上正对着太阳,它还是亮得让我睁不开眼。这种日子我也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