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笼罩万物,仿佛那灰沉沉的夜空在某处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
楚澜月和萧翎便这般立在原地,凝望、屏息等待雨量足以淹没来往澜沧卫彼岸的浮桥。
对面渡口处的火把在淅沥小雨转为滂沱之时渐渐模糊,火光像融化的烛泪,最终熄灭,再无照明之物。
于是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如坠黑雾中。
在这般幽深的黑暗中,仅能借着那如波涛般涌动的水纹辨明河与空、水与地之别。
稍不留神,便会将眼光所及之处皆视为相同的黑,仿佛万顷皆茫然。
雨声潇潇,和因雨而逐渐湍急起来的川水滚滚,不时夹杂着由远而近的轰鸣雷声,阴风亦随之怒号。
不知过了多久,楚澜月和萧翎依然并肩站在崖上,俯瞰这她所召唤来的雷雨。
楚澜月缓缓道,声音在磅礡雨幕中显得温软:“这处便是澜沧卫往涟水城的唯一渡口吧?”
“是,陛下。”此处水流因地形所限,本就格外湍急。
既然澜沧卫到涟水城的最短路线已因浮桥灭顶而被截断,接下来便应回城商讨,若临江府愿降于我方,军队集结后该如何向北推进……
思绪未完,忽然,楚澜月身子一软,脚步踉跄。所幸萧翎眼明手快,一手虽仍撑着伞为她挡雨,另一只手已扶住了她的腰。
隔着她身上的斗篷,在这般风雨翻腾汹涌之下,萧翎依然能感受到她的身子滚烫,如同身子深处有一把火在闷烧。
“陛下……?”那烫热的温度,让他联想到每逢满月时她身上便会发作的高烧。还让萧翎想起那一夜,他和她在礁石之上,她在他怀中的滚烫。
“我没事……”语音才落,话头被硬生生截断,萧翎手上的重量更沉了几分……楚澜月差点便要往另一侧倒去。
可今晚明明并非满月。
萧翎将伞往后挪了挪,好让自己能直视那乌云低沉、浓黑如墨的天空,即使看不见月与星子,他也清楚记得今天还不是满月的日子。
从楚澜月在赤炎初次发热以后,他和汐玥便数着时日。
原先他们以为只是寻常发热,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发作后发现这隐疾似乎并非他们所想、所希望的那般简单,就此数日子变成了他们的习惯。
萧翎的面色在黑伞遮掩下一黯:“陛下,得罪了。”
他将伞夹在颈侧,微微蹲低了身子,轻易便从膝弯将楚澜月打横抱起。也顾不得伞落于身后,一脚便踩上马镫,翻身上了坐骑。
“驾!”马腹受他用力一夹,马匹在暴雨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驼着两人便依照本能在难以看清前路的山道上向前快速奔驰起来。
萧翎一手紧握缰绳,一手则将昏过去的楚澜月紧紧圈在怀中……他后悔刚才上马前没有将她的斗篷拢得更紧。
雨水在马儿狂奔之间难免会落在她脸上,打湿了部分头发。
雨水不只落在她脸上,也不停打进萧翎的眼里,刺得他发痛……他却连眼都不敢眨,只是死死瞪着那昏暗的前路,试图从那幽冥之中辨识出任何能让他们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
身上湿意令人寒冷,怀里的楚澜月却像一团热火,烧得他的神经线就要崩断。
马匹轻轻跃起又落下,水洼里的泥水飞溅身侧。在狂风暴雨的呼啸中,萧翎的手虽然因忧惧而隐隐发颤,却将她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