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从医院回来之后,谢珩没有直接送温言回家。车开过温言楼下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拐上了一条温言熟悉的路——上次走过一次,两边树更密,楼没那么高,路灯是圆头的。温言认出方向了,没有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停在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旁边。熄火之后谢珩下了车,温言跟着下去。电梯上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前,谢珩掏钥匙开门。门开了之后温言换鞋走进去。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柜子、窗帘,每样东西都在原位,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在,混着一点木头的气味,像这个房子本身在呼吸。午后的光从半拉的窗帘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半张光,比上次来的时候斜了一些。
温言走到窗台前面。那盆绿萝还放在原位,藤蔓绕在木棍上,新叶又长了两片,颜色从嫩绿转成了稳定的深绿。旁边那只小木托盘里,石头还在正中间,旁边挨着一片干叶子——他上周给谢珩的那片。旁边还有那片谢珩从绿萝上捡的叶子,两片叶子挨着,颜色差不多,边缘都卷着。
窗台上还多了那瓶水,水线比上次看的时候又低了一些,但瓶子还放着,没有收走。
温言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干叶子。叶子边缘很脆,指尖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小角,他把碎屑拢了拢放在托盘边上。
“你那个盘子,从买回来到现在,”温言说,“放了石头、叶子、又一片叶子。”
谢珩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托盘:“嗯。”
“都是路上和窗台上捡的。”
“嗯。”
温言把手收回来。他转过身看了看客厅,目光落在餐桌旁边那两把椅子上——深色的,中间隔着一段很宽的距离,像中间本来应该有个什么东西却空着。他走过去在靠近厨房那侧的椅子上坐下来。谢珩跟着他走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段空隙面对面坐着。
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从沙发脚移到茶几边缘。温言看着那段光,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的东西虽然少,但每一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也没有缺的。就连那两把椅子中间隔着的那段空隙,也像是被安排好了的。
“谢总,”温言开口,“你平时下班回来,坐哪把椅子。”
谢珩看了看他坐着的那把:“这把。”
“另一把呢。”
谢珩没有回答。温言看着他坐的那把椅子和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忽然明白了——谢珩每次回来都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另一把从来没人坐过。今天温言坐了另一把,那把椅子第一次被坐了。
“谢总,”温言说,“以后来的时候,我坐这把。”
谢珩看着他。客厅里的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留下一片深色的阴影。谢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温言看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像咽下了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谢珩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瓶水。他走回来的时候把其中一瓶放在温言面前的桌面上,另一瓶他自己拧开喝了一口。温言低头看着那瓶水,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凉凉的。他没有拧开,只是把手搭在瓶盖上。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两只瓶子上,在桌面上投下两道短短的、淡灰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