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坐在那把椅子上,谢珩站起来去厨房之后没有马上回来。温言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碰到台面的轻响。他坐着没动,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午后的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客厅比刚才暗了一些,绿萝的叶子在没有直射光的窗台上看起来颜色更深了。
过了一会儿谢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碗面。清汤面,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上飘着几片青菜叶子。他把一碗放在温言面前的桌面上,另一碗放在自己那一侧。两碗面之间隔着桌子原本就空着的距离。
“你做的?”温言低头看着那碗面。荷包蛋煎得不算好看,边缘有一圈焦褐色,但蛋黄是完整的。青菜叶子切得不太整齐,长短不一。
“冰箱里有挂面。”谢珩坐下来拿起筷子。
温言也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汤是咸的,面煮得刚好,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把汤染成浅黄色。他又吃了一口,抬头看谢珩。谢珩正低头吃自己那碗,动作跟平时在食堂吃饭一样,不紧不慢的。
“你平时一个人也自己做饭?”温言问。
“不怎么做。挂面放着。”谢珩嚼完咽下去,“今天拆了一包新的。”
温言低头继续吃面。两把椅子中间那段空隙里,地板上的光已经移走了大半,只剩一小片薄薄的亮色贴在墙角。他把碗里的面吃完,汤也喝了大半,放下筷子的时候谢珩也刚好吃完。两个人同时放下筷子的声音叠在一起,很轻的一声,像什么细微的东西对上了。
谢珩站起来收碗,温言也跟着站起来把自己那只碗递过去。谢珩接过去端进厨房,温言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把两只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地响着,谢珩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窄一些,肩膀松着,外套脱了搭在客厅沙发靠背上。
“谢总,”温言站在门口说,“你那个碗是新的吗。”
谢珩把碗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不是。一直在柜子里。”
“你以前没用过。”
谢珩关上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以前不做饭。”
温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两只碗扣好,又拿了一块抹布擦了擦台面。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水槽旁边那只白色的陶瓷杯还在,杯壁上印着“盛淮集团十周年”,杯口朝下扣着。
“那杯子你天天用吗。”温言问。
谢珩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早上喝水。”
温言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客厅,在窗台前面停了一下。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站着,旁边的木托盘里石头和三片叶子排在一起。水线又低了一些的那瓶水挨着花盆边沿。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没有发出去,存进了相册。
谢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温言,一瓶自己拿着。两个人重新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一次温言坐的还是那把椅子,谢珩坐的还是他那把。两个人隔着那段距离面对面坐着,各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楼下的树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只剩下轮廓。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那边透出来的一线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桌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小段没被光照到的桌面。
“谢总,”温言开口,“你晚上一般做什么。”
谢珩把水瓶放在桌面上:“看文件。有时候看电视。”
“电视在哪儿。”
谢珩看了一眼那面空着的白墙:“没买。”
温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面墙——白色的,干干净净的,连挂过东西的痕迹都没有。他想象了一下谢珩每天下班回来之后这个房间的样子: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不开大灯,厨房有一线光透出来,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下次我带个东西过来,”温言说,“可以放在桌上。”
谢珩看着他:“什么。”
“还不知道。先留着。”
谢珩没有问。他把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瓶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温言看着那瓶水,忽然想起窗台上那个小托盘里的三片叶子——一片是从办公室绿萝上掉的,一片是他口袋里带过来的,还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添的。三片叶子叠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边缘都卷着。
“谢总,”温言说,“你家这个托盘以后还会放什么。”
谢珩想了想:“不知道。”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水,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的时候瓶底挨着谢珩那瓶水,两瓶水并排放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瓶水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言看着那两瓶挨在一起的瓶子,觉得这个客厅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空气里那股洗衣液混着木头的味道好像浓了一些,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