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少糖的,杯盖贴着标签,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喝了。”温言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一眼,贴在显示屏边沿上,跟之前那些便签排在一起。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温的,温度刚好。
上午那扇磨砂门一直关着。温言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底下那线光没有变化。小周上来送文件的时候放下就走了,没多问。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身位的位置站着谢珩。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打到饭后两个人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上,谢珩今天点了一份清汤面,温言点的还是跟平时一样的饭和菜。谢珩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筷子夹起来的面条在半空中停了几拍才送进嘴里。
“谢总,”温言开口,“你昨天后来回公司了吗。”
谢珩嚼完咽下去:“没有。回家了。”
“什么时候回家的。”
“送你之后。”
温言低头扒了一口饭。他想起昨天谢珩说“不回。等你”时候的语气,那六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但他等了——在走廊里站了一整个中午,一直到温言从206出来。温言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谢珩碗边,谢珩低头吃了,没说什么。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经过磨砂门,从门缝里看到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看屏幕,视线落在桌角那只小托盘上。托盘里的石头和四片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旁边那颗白色小石子已经被温言拿走了,空出来的位置还在。温言没有停下来,端着水回了工位。
快下班的时候温言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精神一科护士站”的号码:“温言你好,今天的药已经调整完了,你爸下午情绪比昨天稳了一些。明后天如果有空可以再来看看。”
温言看着那条短信,回了一个“好”。他锁了手机,继续工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没有别人,温言站在谢珩旁边,手里拎着书包。谢珩今天没拎公文包,外套敞着没扣。
“明天早上我去医院,”温言开口,“下午来公司。”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几点。”
“八点。”
谢珩想了想:“我七点四十在你楼下。”
温言转头看他:“你不用去。”
谢珩没有接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温言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了一句:“谢总,你爸最近怎么样。”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上次去的时候醒着。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问我冷不冷。”
温言没有继续问。车开过一个路口,谢珩把车停在红灯前面。他转头看着温言,车内光线很暗,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谢珩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爸的药调了,”谢珩说,“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温言看着他的眼睛。谢珩的睫毛在路灯的光里压得很低,颧骨上投着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点了点头。绿灯亮了,谢珩转回头继续开车。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
“谢总,”温言说,“明天七点四十。”
谢珩点了点头。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明天见。”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干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边缘已经碎了一点,脉络还是清晰的,颜色是那种被时间晒透了的浅褐色。他把叶子放回原处,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明天他跟我一起去医院。七点四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