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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第1页）

周四早上温言七点二十下楼的时候，那辆深灰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谢珩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副驾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豆浆和四个包子。

“你几点到的。”温言系好安全带。

“七点半。”

温言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一。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早了十分钟，结果谢珩比他更早。

“包子是素的还是肉的。”温言问。

“两种都有。”

温言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是肉馅的。他嚼着嚼着转头看了一眼谢珩——谢珩发动了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路面，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些。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今天天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太阳藏在后面，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在路面上是一片一片的淡金色。

到了医院，两个人并排走进去。护士站里坐着小张姐，她把探视卡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温言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谢珩，什么都没问。两个人接过卡往里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停了一下，温言也停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拍，温言先开口了：“你先进去吧。我等你。”

谢珩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203的门。温言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那杯没画圈的豆浆拿出来喝了一口。走廊里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铁栏杆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他站了一会儿，看到护士站那边小张姐低头写东西，笔尖沙沙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203的门开了。谢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他看到温言靠在墙上等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今天怎么样。”温言问。

谢珩把保温杯握在手里，杯底那个“家”字朝下贴着掌心：“说了几句话。他问外面冷不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冷。他说那就好。”

温言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那杯豆浆递过去。谢珩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留着一点豆浆的痕迹。温言没有提醒他，只是转身推开了206的门。

他爸今天坐在床边，面前的小碗里放着几瓣剥好的橘子，旁边是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温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纸袋里剩下的两个包子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爸低头看了一眼包子，没有拿，先伸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外面没太阳，”温言说，“但不冷。”

他爸喝着水没有回答，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温言脸上停了一瞬。温言坐在旁边，把橘子从碗里拿起来一瓣一瓣地剥着，橘子皮卷成一条放在床头柜上。他剥完放在碗里，他爸伸手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嚼着。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温言走出来。谢珩已经在走廊里了，靠着墙，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看到温言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两个人往外面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写东西。

出了大门，外面果然没有太阳，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风比早上大了一些。温言走在谢珩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并排着。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暖风吹起来的时候温言转头看了谢珩一眼。

“谢总。”

谢珩看着他。

“今天七点四十，”温言说，“你几点起的。”

谢珩想了想：“六点。”

“六点。”

“嗯。”

温言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灰蓝色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谢珩握着方向盘，拇指搭在边缘上，没有紧握。温言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中央扶手的边缘，指尖朝前，挨着杯架旁边。谢珩的手就在方向盘上，距离不到一掌宽。

车开过一个路口，谢珩把车停在红灯前面。他低头看了一眼中央扶手——温言的手搭在那里，手指微微曲着，安静地放在扶手上。谢珩没有动，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了一点，拇指搭在方向盘的侧边上，离温言的手更近了一些。绿灯亮了，他的手又回到了原位。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谢总，”温言说，“明天早上你还来吗。”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来。”

“几点。”

“七点四十。”

温言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明天七点四十。”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泡着绿萝枝条的玻璃瓶、肥料杯、两片干叶子、两颗小石子。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干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今天他六点就起了。七点四十到楼下。明天还是七点四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