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陆家大宅的客厅,空气冷得刺骨。
漫长的谈判拉锯终于落幕。
刘秘书静立一侧,神色淡漠冷静,指尖捏着拟定好的婚约协议,全程掌控着这场交易的所有节奏。
苏静站在原地,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绷到极致,目光死死锁着陆烬,眼底带着紧张、忐忑,还有孤注一掷的执拗。
“陆烬,最后一次问你。”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隐忍的恳求。
“签了,陆氏资金立刻到位,阿姨的治疗不会断,陆家能活。这是唯一的路,没有别的选择。”
客厅寂静无声,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发闷。
陆烬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尽眸中所有情绪,让人看不出半分心思。
许久,他薄唇轻启,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可以。我配合。”
短短三个字,落定全局。
苏静浑身猛地一松,积压多日的不安、嫉妒、惶恐尽数散去,眼底瞬间涌上细碎水光。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
几乎是立刻,她快步上前,伸手自然又亲昵地挽住陆烬的胳膊,整个人轻轻贴近他身侧,语气是如释重负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阿姨,不会不管陆家。”
她指尖微微用力,牢牢箍着他的手臂,像是终于攥紧了执念半生的东西。
“以后有我陪着你,所有难关,我们一起扛。”
陆烬身姿微僵,下颌线绷得冷硬,周身疏离感极强。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应声,沉默得近乎冷漠。
苏静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只当他是心力交瘁、被迫妥协。她抬手轻轻虚扶着他的手肘,温柔搀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累了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后续官宣、礼服、场地,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慢慢挑。”
她说着,顺势带着他起身,一步步往门外走。
趁着两人身姿交错、苏静全心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喜悦里的瞬间,陆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那只装着陆崇山毕生证据的牛皮信封,被他悄无声息、无痕压入厚重沙发坐垫的夹层深处。
(哪些信件陆烬差不多看明白了所有的信息指向一个人——王虎。他之所以答应苏静的订婚,依然明白订婚的幕后老板一定是王虎。只有这样才能有希望见到他。)
动作极轻,转瞬即逝。
无人察觉。
刘秘书低头核对协议条文,目光未及此处。
玄关伫立的老陈只静静垂眸,看不出任何神色波动。
客厅空冷,暗流无声蛰伏。
门外天光惨白。
苏静一路挽着陆烬的手臂,半步不曾松开,温柔搀扶着他走出陆家大宅正门。
黑色奔驰保姆车早已等候在门口,车身沉稳肃穆。
她侧头看着身侧沉默寡言的男人,眼底盛满安稳与笃定,轻声道:“上车吧,我们先去对接媒体流程。”
陆烬依旧沉默,任由她护着自己低头坐进后座。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声响。
司机利落落锁,引擎低沉轰鸣。
——就在车子即将驶离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