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南从床上起身,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冲澡。
洗完出来时,沐浴露香随着浴室门的开合漫出来,飘进陆清鼻子里。
陆清把下巴搭在床边的扶手上:“又要去图书馆?陈学霸的剧本能不能换一换?咱宿舍快成你过夜的钟点房了。”
陈之南走到衣柜前,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里,抽出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一件短袖白T。
他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回答陆清:“下周要交力学作业,推导过程卡住了。”
“卡卡卡,你就知道卡公式。”陆清翻了个身躺平,看着被空调风吹起的纱帘:“我说,你这天天跑图书馆,女朋友能从牛顿定律里给你推导出来一个啊?”
旁边,林木森正沉浸在激烈的游戏厮杀中,键盘被按得“噼啪”响,视线死死焊在屏幕上,头也不转地接话:
“算了吧清,咱这和尚庙啥情况你心里没数?乌泱泱走过一群人,那得自带放大镜扒愣开才看得到有女生。都大二了,咱们宿舍还能凑齐一桌纯血统单身狗。”
这话没毛病,学校宿舍是标准四人间,除了陈之南,林木森,陆清,还有杨帆,一个宿舍,孤寡得整整齐齐。
杨帆是鹭城本地人,家离学校近,通常下午有课的时候才回宿舍打个盹。
林木森趁着游戏角色复活的空档,瞥了一眼陈之南。
“之南这种级别的都没脱单,就已经是给广大男同胞留活路了,功德无量啊。”
陆清深有同感地附和:“唉。。。。。。整个H大出了名的男女比例七三开,咱们机械学院夸张到九一开,妥妥的男人孤岛。之南都没动静,咱们还是安心当寡王吧。别瞎折腾了,省得心碎。”
“他那是压根儿没那心思。”林木森角色复活,注意力立刻重回战场,“真要想谈,早把图书馆的专属宝座让给别人了,对吧?”
陆清揶揄道:“之南,你总不能。。。。。。是怕谈恋爱耽误整理笔记吧?”
陈之南用干毛巾揉乱湿发,闻言动作顿了顿。
倒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只是觉得那些刻意的搭讪、试探、靠近、迎合,都太耗费心神。
感情这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一道变量过多、边界条件又模糊的复杂方程,解起来太累,远不如画个图纸目标明确。
他没解释,随便“嗯”了声,算是回应。然后把毛巾挂好,捞起书包甩上肩膀。
“走了。”
陈之南带上宿舍门,闻着不知道是哪个宿舍里飘出的泡面香,走下楼梯。
他迎着微凉的晚风,穿过林荫小道。树影在黄昏的余烬里晃动,脚下的路砖从宿舍区的水泥地变成了图书馆前平整的石板。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铁制书架,走向机械工程资料区那个靠窗的角落。
林木森说得没错,那是他雷打不动的专属宝座。
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面被无数届前辈的胳膊肘磨得发亮,窗外正对着一小片疏于打理的竹林。
起风时,竹叶相互摩挲,簌簌轻响。细碎的清音,成了他私藏的序曲。
陈之南把书包放下,抽出那本厚得能当板砖的《理论力学难题精解》。
翻到卡住的那页,书缝里夹着的草稿纸是他昨晚留下的,上面的方程被水笔反复描摹过。
推导的链条在从达朗贝尔原理向这里过渡时,一处关键约束没能化简彻底,让后面的变分运算多出了不自洽的冗余项,越算越拧巴。
他盯着那几行演算,在纸上虚虚地划着积分符号,沉在自己的思维茧房里,心无旁骛,直到夜色降临。
“嗡嗡——嗡。。。。。。”
桌角的手机震动,把他从茧房里拉出来。
思路被打断,陈之南有些不悦地蹙眉。
解锁,屏幕上弹出提示:有人申请添加你为微信好友。
对方头像是一团黑乎乎的光影,看不清是什么。验证消息写着:我是韩屿。
陈之南才想起来,下午忘了回复夏兮的消息,也没有加她推过来的微信。
他点了“通过”,轻柔的闭馆音乐正好响起。
刚把书塞进书包,手机又震一下。
【关你什么事:学长好啊,国庆的聚会,你去吗?】
陈之南在键盘上敲出“那天有课,不去了”,顿了两秒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