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欲返程,戏安阳忽然想起院中所得线索,连忙抬手从纳戒中取出那半卷残存的画卷,快步上前递至谢尘缘面前。
他恭声禀报:“对了师父,还有这个。这是我们方才在范寒松居所的书房里找到的,是尚未烧尽的残卷。”
谢尘缘垂眸扫过那卷残破画纸,指尖轻轻接过,妥帖收好,神色平静无波:“我知晓了。回去再说。”
“是。”
两名弟子乖乖应声,紧随众人身后,一行人踏夜返程。
归途风凉夜静,月色铺地。
谢尘缘将那半卷残画徐徐展开,借着朦胧月华细细端详。
画中女子容貌清丽温婉,眉眼轮廓莫名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具体出处。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身侧并行的崇阿都统,轻声问询:“崇阿,你且看看这张脸,是否有些眼熟?”
崇阿俯首凝眸,目光落在画卷人像上,蹙眉细细追忆半晌,片刻后豁然明朗,笃定开口:“我记起来了。前些日子三界宗门大比,世家权贵列席观礼,这位女子,正是端坐下首的沈家夫人。”
他顿了顿,再度打量画中眉眼,愈发确定:“沈家在三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只是这位沈夫人素来低调,极少公开露面,寻常人难得一见。如今细细比对,画中人容貌,的确与她分毫不差。”
线索瞬间落地。
谢尘缘眼底掠过一丝沉凝,当即托付:“那便劳烦崇阿兄,暗中彻查这位沈夫人的来历行踪。另外,若方便的话,可否将合盟库存中,所有关于九曲界的卷宗资料,予我一份?”
“皆是举手之劳,你尽管放心。”崇阿应声爽快应下。
一行人抵达合盟驻地。
明转殿作为合盟最高议政殿,规制森严、门禁严苛,除却述职汇报的核心人员,旁人一律不得擅入。是以崇阿止步殿外,唯有谢尘缘一人,孤身踏入偌大殿宇之中。
昔日白日到访,天光穿殿而过,琉璃映彩、金砖铺辉,整座大殿金碧堂皇、威严恢弘,满目光明坦荡。
可今夜无日光普照,殿内只凭四壁悬浮的灵宝玉珠照明。冷白灵光错落洒落,映得空旷大殿愈发幽深寥落,寒意沉沉。
穿堂不知何处来的夜风,撩动垂落的层层纱幔与珍珠珠帘,簌簌轻晃、摇曳不定,光影斑驳破碎,衬得高台方向晦暗难辨。
夜风寂寂,殿宇空空。
谢尘缘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忌惮,垂着眼帘不敢抬眸,生怕透过晃动的帘幕缝隙,窥见高台之上端坐之人的神色。
他缓步上前,屈膝半跪于冰凉金砖地面,身姿端肃沉静,低声将今夜南境荒院、傀儡假尸、范寒松踪迹尽数禀明:“尊者,此为今夜查得所有线索,悉数在此。”
高台之上,沉寂良久,才落下一道清淡悠远的应声:“嗯。”
声落沉沉,漫过空旷大殿,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
“逆转手一事,我已摁下。”尊者缓缓开口,字句平缓,却藏着风起云涌的秘辛,“但下界合盟卫追查邪修余孽时,发现确有邪修惨遭逆转手所伤,伤势诡谲难治。”
“失传已久的傀儡术骤然现世,昔年一众修士肃清所有傀儡修士,本以为此术已然彻底断绝,绝迹世间。不曾想如今再度露头。”
“此番作祟之人,修为粗浅、术法疏漏,只是个半吊子傀儡师。其培育的术虫局限性极强,仅能禁锢中术者心神、操控尸身,无法借接触传染旁人,暂无大范围祸乱之险。”
“这伙傀儡师与同党,事发之后逃窜隐匿,最终遁入大泽界。为销毁踪迹、阻断追查,他们直接毁去界域通道。”
“合盟卫穷追不舍,一路追至九区界,后续增援赶到之时,只寻得一众同门尸身,邪修党羽尽数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尊者话音顿住,淡淡落下一句指派:“此事你去查一趟。”
“是。”
谢尘缘垂首俯首,恭敬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