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笛正漫无目的地在展厅闲逛,突然,手臂被轻轻一击,茫然回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净青年正站在身后,对他微笑,无框眼镜后面,一双丹凤眼眯成狭长的一条。
“水俊杰”舒笛喃喃出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年眉梢一扬,爽朗一笑,“哟,不错,还没把我忘了。”
“忘掉你是有点儿难度。”舒笛似乎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也乐了。
可不是吗?当年在音乐学院,为了缓解期末周压力,大雨天跟着学长们一同操场裸奔的水俊杰,可是他们那一届的传奇。
水俊杰从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的所想,伸手扶扶眼镜,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你看,哈佛,哥大那群常春藤子弟,操场裸跑解压的,男男女女,一抓一大把,你们倒好,每年同学聚会都反复鞭尸我这段儿,弄得我现在都不敢公开恋情了,生怕你们把我老底掀掉。”
“哎,我可没揭过你的底啊。”舒笛无辜地眨眨眼,赶紧否认。
水俊杰白他一眼,语气幽幽,“是啊,每年同学会你都不来,我留着多少底也等不到你来揭,真真是望眼欲穿呐。”
舒笛挠挠脖子,讪笑着岔开话题,“我记得你毕业那会儿说要留波士顿的。”
水俊杰叹了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那年进了波士顿乐团,可待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就想再往上走一走呗,就去读了个博,现在跟着老板做研究,到处跑,可算今天得了半日闲,来看场书法展。还好我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你就是最近乐界疯传的和颂鬼斧手!这几年都没见你露过面?我还以为你回国发展了呢。”
舒笛摸摸鼻子,“嗐,舆论效果而已,我就是一小喽啰。”
水俊杰摆摆手,“你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要是说你资质平平,那才是掺假呢。我们那会儿还打赌说你估计一毕业就得回家做贤夫呢。我还记得你恋人当时十天半个月就飞来一回,他一来你就从团里隐身了,连聚餐都不参加了,我们都觉得你胆小,让他吃得死死的。”
舒笛闻言,面色一僵。
他撇过脸,神色认真地审视墙上的作品。
忽地,他的视线被一幅字吸引了过去。
水俊杰见他面色微变,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墙上那幅颜体书成的《奉对帖》。
舒笛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篇字帖,目光几经周折,却始终不敢落在落款上。
水俊杰看着看着,不禁感慨起来,“还是咱们古人长情啊。”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让舒笛好笑,他取笑道,“你一个大学里女朋友不断的人,还有这种情怀呐。”
水俊杰撇撇嘴,反驳道,“我那会儿对自身认知还不够清晰,当然得多谈几个才知道什么样儿的适合我呀。倒是你,”他指指舒笛,“从上学到毕业,我可就看见过那么一个,啧,该说你专一呢,还是封建呢?”
水俊杰有心问问舒笛,他和那个人的后续,但见舒笛沉默,他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
他们那样的家庭,怎么能够容许这样的“胡作非为”呢?
侍者过来给他们送饮品,看到饮品包装上美奈华的标志,水俊杰便趁机岔开了话题,继续津津乐道,舒笛只是沉默地听着。
没逛多久,水俊杰被老板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召回,他无奈地骂了一句,匆匆与舒笛道别,“今儿我可抓着你了,下回聚会你可不能再跑啦。”
舒笛没有正面回复,只对他挥挥手,“你先忙,有空再聊。”
他的目光飘飘忽忽,不由自主地又偏到那幅《奉对帖》上,最终停在那个落款上。
一个晚上,神经反复拉紧,他有些疲倦,给黛西发了一条信息,回绝了她的约饭,准备打道回府。
舒笛刚把车子开进院子,便见到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立在家门口,他警惕地打量他一眼,看清他的面孔后,舒笛迟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