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时间早晨7点30分
黎明的白光透过寰亚东方的巨幅落地窗漫进来,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几何图形。
粟恂楷将手里的英文资料放下,起身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桌边,一头微卷的发,蓬松而慵懒地垂落在耳后。
蒙特一号的暗红星火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缓慢呼吸。
他又要和这座城一起等待日出了。
咚,咚,咚,书房门被急促叩响。
粟恂楷将燃至一半的雪茄烟尾朝上,搁进水晶烟灰缸中央,“进”。
“老板,”助理归卿尽量保持克制道,“粟先生,华盛顿的Magnoliablanca发生枪击,那边的总经理请您的指示。”
粟恂楷眉峰一凛,“怎么回事?”
“目前我跟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是,有一对性少数恋人发生争执,其中一个青年当中开了枪,好在经理及时制止了他,但是用餐的食客受到惊吓,引起了剧烈的混乱和骚动,当时门口排队等待的食客中有华盛顿日报的记者,所以事件在网络上发酵得很快,我已经让那边尽力压制了。”
“有人受伤吗?”粟恂楷问。
“根据经理的反馈,无人重伤,但是,混乱中,有食客被踩伤,目前已经就医。”
“监控呢?”粟恂楷双手叉腰,浓眉不展。
“在这里。”归卿已经调出平板上面的对应内容放到粟恂楷面前那一沓印着“efellv。Hodges”的外文资料上,等待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粟恂楷一双细长的鹰眼片刻不离地盯着平板上的画面,却如归卿所说,自两个青年开始争执,经理便靠近了他们,正欲上前劝解,不料那个高个子白人青年直接拿出了手枪瞄准了对面的青年,高大魁梧的经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持枪的手臂向上掀起,一颗子弹飞出,天花板上那株精雕的白玉兰被凌空折断。店里的食客们让这惊骇的场面刺激地炸了锅,在无数尖锐的惊呼声中慌张奔逃,场面一度混乱不已。
粟恂楷紧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突然面色一滞,归卿见他指尖不停地往回滑动,以为监控有什么疏漏,他小心翼翼地探身望去,见粟恂楷反复将视频进度条滑动到青年开枪前的几帧画面,心下不解,想问,但此刻看到老板寒潭般的目光,他在心里制止了自己。
“747-8怎么样了?”粟恂楷终于放下了平板,发问。
“还在检修当中,机务说最快下周一可以完成保养。”归卿迅速回答。
粟恂楷点头,吩咐道,“让项荣查查最近飞华盛顿的航班,订张票。”说完,他把平板扔给归卿,盯着他,“你,去帮我查点东西。”
归卿领命,立刻给二助项荣发送了消息,然后低头盯着平板上定格的那帧人像画面看了片刻,截图保存。
粟恂楷默然地盯着面前那堆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桌案上,直到指尖完全麻木,才起身按下遥控器,丝绒窗帘像舞台的帷幕徐徐拉开。
窗外,浓雾已散,燕京醒了………
粟恂楷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起身向窗外远眺,楼下中庭里,金玉满堂仍在沉睡,倒是有些望春玉兰已在枝头挂出了头茬花苞,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却无知无觉。
舒笛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前半夜时刻担心lucky,直到确定他没有发烧,没有噩梦,才闭上眼睛,高度集中的精神好像拉断的弹簧,彻底失去了张力,舒笛昏然入梦。
梦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野,身后有断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然回头,一个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眉心,他下意识叫出lucky的名字,可是没有听到那个稚气声音的回复,他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眼见那把枪的扳机被一根手指缓缓扣紧,下一秒,一个庞大的身躯横空而出,把他扑倒在地,他还没看清来人,砰的一声,枪声响了,视网膜猩红一片,电光石火间,他看清了身上的人,他看着那苍老的额顶汩汩流出的血河,失声大喊,“爸爸”,他拼命地撕扯着嗓子,却听不见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绝望和无助潮水般席卷他的大脑,父亲苍老的身体沉落在身旁,他想看清父亲的脸,可双眼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闭合,他试图抓住父亲的手,忽然周身一黑,一个沉重的力量压上他的心肺,他缓缓睁开眼,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趴在自己的胸口,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见舒笛醒了,lucky沉沉地松了一口气,小手在他眼角抹来抹去,担心地问,“Susie,你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说着,他又把湿乎乎的小手放到舒笛心口,学着舒笛哄他睡觉的样子轻轻地拍着。
舒笛怔愣地看着面前这张童真的脸,喉间滚动了一下,嗓音依旧干涩,“嗯,一个噩梦,有lucky在,我不怕。”他将lucky小小的身体紧紧圈在怀里,宽大的手掌不住地抚摸他蜷曲的发梢。
给lucky做早餐的空档,他给二姐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姐弟俩简短地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终于,二姐忍不住了,问,“你啰嗦半天了,是不是该进入重点啦?”
舒笛轻咳一声,“我听妈说爸爸生病了。”
电话那头空了两秒,邰舒竽“嗯”了一声,道,“小臂骨折,别担心,已经请专家瞧过,我们会照顾好的。”她不确定母亲对弟弟说的生病是什么,只好选择最浅的那一层回答。
“不是查出了其他问题吗?”舒笛将水杯捏在手里。
看来舒笛已经知道了,邰舒竽坦白道,“别的倒是小毛病,只是肝脏有点儿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