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笛没想到,那天吸烟室的匆匆一见,竟还有后续。
经理见房谦礼没动,上前一步,向他示意。房谦礼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起身对舒笛颔首,微笑道,
“你好,Susie先生,我是此次餐厅枪击案件的负责律师房谦礼,关于昨天的意外对您造成的惊吓,我们深感抱歉,同时也感谢您愿意抽出时间与我们交流。”
“您好,我想您不用替罪犯道歉,问你想要知道的就行。”舒笛礼貌应对。
刚才进来的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了这家餐厅的四角都设有监控,看上去也不像是新装的,对于昨天的事情,想要了解,调出监控即可,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将顾客一一请来调查?舒笛暗自腹诽这家餐厅的表面功夫做得真好,当真是为了企业形象不顾一切了,甚至还请得动华盛顿警方替他们背书,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接受这样委托的律师,想必也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了。他讨厌利益至上的人,眼下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好在房谦礼行事果断,直接进入了正题,“你还记得昨天是几点到店用餐的吗?当时店里有什么让你感觉到异常的状况吗?”
“下午6点左右,我的孩子昨天幼儿园托管班有活动,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就临时决定来这里用餐,我们进店时并没有感觉到异常。”
“所以当时你是和你的孩子进来用餐的?”房谦礼内心不免惊讶,不过多年的从业经验还是让他语气保持如常。他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舒笛,那张明媚面容上遮不住的少年稚气让他实在无法把他与父亲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是的,不过我想他一个6岁的孩子应该没有必要一并带来接受你们的询问吧?”提到lucky,舒笛的脸色微变,语气也强硬起来。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护犊的公鸡,外表纤瘦却强大。
房谦礼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嗯,那您是在用餐过程中听到了异动吗?那会儿除了当事两方年轻人的争执,您还有注意到其他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吗?比如有人在旁煽动两方争执或者还有其他携带枪支的人?”
舒笛低头思考了片刻,摇头道,“我当时见到那个青年掏枪,第一反应是护住孩子,至于你说的上述不寻常的情况,我并没见到,或者说没有注意到,还请见谅。”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孩子是否有受伤,是否需要我们请心理专家替孩子做一次心理疏导呢?”
舒笛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公事公办的样子居然会主动关心到此刻并不在场的lucky,他语气和缓了一些,“万幸,我们都没受伤,我的孩子很好,不需要心理疏导。既然餐厅如此重视此次事件,也请了警方介入,我诚恳希望华盛顿当局能够真正做到引以为戒,加强治安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才好,毕竟纳税人性命无虞的情况下才有精力挣钱缴税。”
房谦礼对舒笛严正的语气表示认同地点点头,道,“餐厅后续的经济补偿会按时打到您的账户,请您注意查收。”
舒笛摆摆手,谢绝,“多谢,除了餐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何况餐费也已经退回到我的卡上了,至于赔偿就不必了。”
房谦礼见舒笛坚持,也不好强求。注意到舒笛唇角起了皮,他伸手触了下舒笛面前的咖啡,尚有余温,便把咖啡杯端起来递到舒笛面前,“Susie先生不愿接受我们的赔偿,那一杯咖啡总还是可以的吧。说了这么多话,润润喉咙吧。”
舒笛抿抿唇,点头道谢,接过咖啡杯,低头啜饮,他这会儿确实觉得渴了,不知道是门窗紧闭还是其他原因,他从进入这间包厢就莫名地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精神极度紧绷。
喝完咖啡,他觉得自己该交代的已经都交代了,便故作抬手看了看腕表,道,“不好意思,我的儿子快放学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想我需要离开了。”
房谦礼拦住他,将自己的纸笔递给他,“可否请你留一个联系方式,后续警方传唤,还请配合。”
舒笛就看了他一眼,接过笔,在纸上飞速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能告知的都告知了,警方再问我,也不会有新的发现,而且接下一段时间,我可能会离开华盛顿,如果确实需要配合,恐怕得请你们迁就我的时间了。”
房谦礼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点头,“好的,感谢配合,我们尽量不打扰。”他说完,按了下身旁的呼叫铃。
包厢门立刻开了,经理进来将舒笛引了出去,房谦礼听着他们下楼的细微脚步声,关了室内监控,拿着文件进了隔壁套间。
“我的任务完成了吧?”房谦礼把一沓笔记放到靠窗的楠木大桌上,松了松领带,对沙发里的粟恂楷说:“按你的要求,一一问清楚,从大人到小孩儿,都了解到位了。”
粟恂楷关掉手里的平板,对房谦礼抬抬下巴,笑道,“多谢。”
“何必走这个流程,没有枪声的华盛顿都不是华盛顿了,这是这里居民的共识。”除了刚才那一位。
他对他们用警方背书的做法心下了然,却还是耐心回答了自己的提问,对于自己提出的赔偿不屑一顾,甚至对于此次案件的原因都毫无八卦之心,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
唯有提到孩子,才会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