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时间,傍晚18点15分,一架从杜勒斯机场起飞,远渡重洋的联航CA818稳稳降落在燕京机场的T3航站楼。
空乘播报一结束,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舒笛眼皮掀起一条缝,看着过道里拥挤的人形队伍,想着等他们走完在起身,结果,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十几分钟以后,机舱里渐渐重归平静,舒笛是从睡梦中被人摇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位空姐正注视着自己,见舒笛睁眼,她便微笑着告知,“先生,抱歉打扰您,咱们的飞机已经抵达燕京,您可以收拾东西下机了。”
后排一位女乘客亲眼见证了舒笛这一路昏天黑地的睡眠,见他一副懵懂的憨样,也热情地提醒他,“小伙子,该醒啦,到家啦。”
舒笛眨眨眼,点头,长时间的坐姿让他的脊柱酸胀麻木。他抻抻腿,扶住椅背起身拿行李,就听见后排那位女乘客身边的小女孩儿兴奋地欢呼:“终于到家了,这一路可难受死我了。”
舒笛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黑幕天空下,那一片流光溢彩陌生而模糊,舒笛转开脸,继续拿行李。
一出廊桥,舒笛仿佛被推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中文广播,中文标识,中文对话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呆望着往来无尽的人流,脚步不由地停了下来,出口是什么方向?该往哪里走?思索间,身后,那位女乘客和小女孩儿一路谈笑着越过了他,舒笛下意识地保持了一段距离跟在她们身后走,直到看到到达大厅门口那一长段拦截带,他才意识到机场里是有通行指示标的。
拦截带外头,正担心和舒笛错过了的邰舒竽正伸着脖子向里张望,一见到舒笛,她立刻拽了一把身边同样在四处张望的丈夫,房谦慎大步走到舒笛身边,接过他的行李,笑道,“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们差点要广播寻人了。”
“人太多了,挤得慌。”舒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房谦慎一眼瞥到他脸上还没消退的红印子,跟太太汇报道,“哪儿啊,他这明显是睡蒙了,哎,这回又是空姐叫醒的吧,得亏人家,要不然,你又得被打包回去再来一回。”
舒笛瞪了二姐夫一眼,默不作声。
邰舒竽凑近弟弟,在他细白的脸蛋儿上打量了个来回,笑道,“嗯,没流口水,睡相有进步。”
舒笛被这两口子你来我往的架势气笑了,狡辩道,“我哪回睡觉流口水啦?二姐你跟二姐夫一块儿待久了,净学这些满嘴跑火车的话了。”
“喂,我这儿可给你当着跑腿儿呢?再说我老婆,小心我把你这大包小件的都扔下去。”房谦慎一手把着方向盘,侧头对舒笛夸张道,“你这都带的什么呀,这么重,我轮胎都转不动了,家里什么都有,就算一时有短缺,我也能立时三刻给你补上,哪儿用得着费劲吧啦拖这么多回来。”
舒笛说,“都是一些用惯的日常用品,还有曲谱。”
房谦慎若有所悟,看着妻子道,“我说呢,感情是把身家性命都拖回来了。”
邰舒竽听见丈夫这话,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打趣弟弟,“你那犄角旮旯早晚让曲谱占满了。”
舒笛“嗯”了一声,补了一句,“我不占家里地方。”
舒竽一愣,夫妻两人对视片刻,没有说话,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舒竽拉住舒笛垂在腿上的手,握了握,说:“早上我让人准备了茴香饺子,你最喜欢的,等会儿回去多吃点。”
舒笛嘴角一弯,对姐姐点点头,许阿姨的手艺最像姥姥了。
车子一路急行,快到家才慢下来。
过了检,房谦慎把车子停到巷口宽敞些的地方,三人下车。
天空黑漆漆的,月亮不知在哪片云层后躲清闲,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引路。
舒笛跟在房谦慎夫妇身后,他走得很慢,进了如意门,在廊下立了许久,他看到那门上掉落的朱红漆块至今还没补上,檐角那处燕窝也还原封不动,明明是这么黑的夜晚,明明过了这么多年,再走到这里,他还是一眼能看到这些。
门内一切如旧,又好像面目全非了……
房谦慎进门洗完手,没见舒笛,隔着游廊在正厅门口叫他,舒笛应了一声,这才快步往里走。在厨房门口,他本想进去跟许阿姨打声招呼,却见一个陌生的妇女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笑着问好,舒笛这才知道许阿姨已经走了。
邰舒竽打完一通电话,走进来,见舒笛脸色泛白,端了一杯陈皮普洱给他,“家里冷吧?先喝杯茶暖暖,等会儿开饭。”
舒笛没回答,接过茶握在手心里,杯子里的陈皮吸了水慢慢沉到杯底,小时候吃撑肚子,姥姥总会煮碗陈皮水给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