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吗?他的大哥,见到他会高兴吗?
舒笛送房谦慎到门口,看着他的车开出去,关了门,走到廊下,靠着一角独坐。
西风吹过百年庭院,檐角银铃低响。
这静谧的三进院落,这是他姥姥的陪嫁,当年姥姥留洋时与同乡的姥爷相识,回国后,姥爷在京任职,姥姥也一同留京,两人商定婚事时书信向江南的父母表明心迹,姥姥的家人对他们的婚事大为赞成,便为姥姥购买了这间四合院作为嫁妆。在这间三进院里,姥姥姥爷相互守望着度过了无数春夏秋冬,浩劫过后,这间宅子一度曾被查抄充公,古董器物几乎毁坏殆尽,平反后,宅子才得以归还。曾经有人有意向姥姥购买这宅子,姥姥坚决不卖,正是她老人家的坚持,舒笛他们这群孩子才得以拥有那段人生之初最幸福美妙的时光。
游廊两侧的金玉满堂尚未完全复苏,过去,他和哥哥姐姐们总是把这片泥地踩得乱七八糟,每逢这时,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认错,姥姥就把他搂进怀里,呼噜他的头,笑说:“我们小笛是这家里独一份儿的男子汉,就凭这一点,你犯什么错姥姥都不怪你。”
是的,姥姥说到做到,哪怕后来,他闯出了弥天大祸,姥姥也没责备他一句……
舒笛兀自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罗叔来告诉他地暖都开好了,热水也烧好了,请他洗漱,他站起身,刚走进垂花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急促地剧响,声音震得他额角直跳,他回过头,罗叔已经冲了出去,他皱皱眉,脚尖一转,也跟着往外走。
门外黑漆漆的,看不清异状,罗叔按亮了门灯,借着灯光,他们这才注意到院子西南角上歪着一辆跑车,罗叔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他紧走两步,凑近细看,那跑车的头部已经完全嵌进了墙里,车前盖完全变形膨出,挡风玻璃也已经开裂,雨刮器上落了七八块砖头。他心头一惊,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他大步上前,拉了两下驾驶座的门,没拉开,只好猛敲驾驶座的窗户,车窗降下,里面探出一个神志不清的脑袋来,“干嘛?”
罗叔一凑近就闻到驾驶室里一股冲天的酒气,他恼道,“干嘛?我还想问问你干嘛呢?你瞧瞧我们家这院墙让你给拱的,”
那醉鬼朝车前方瞥了一眼,一掌拍在方向盘上,一身的金属装饰叮当作响,“你家这破墙挡路,我还……我还没问你呢,你……你丫还敢来问我。”
罗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横的,心里一阵火起,就要动手把他拉出来。
“罗叔”舒笛拦住了他,罗叔瞪了那酒鬼一眼,退到车头附近。
那酒鬼嘶了一声,搓了把脸,一脚踹开车门,罗叔站得近,门板擦着他的肋侧甩过去,带起的风从他棉衣下摆掀起一角。
罗叔闪避不及,后背险些磕上墙面,舒笛及时上前扶住他。
那酒鬼歪靠着引擎盖,下巴朝舒笛一抬,笑里全是酒气:"怎么着儿?挡道啊?"
舒笛冷着脸,往那人走近一些,注意到他猩红的双眼,舒笛缓了缓心中的怒气,尽量平静道,"我不跟酒鬼废话。叫你家能主事的人来。"
说着,他伸手指着撞坏的墙,补充道,“你把我家的墙撞坏了,我现在需要一个头脑清醒的过来跟我谈。”
那醉鬼昏头涨脑地继续冲舒笛笑,“谈,好啊,谈吧,”他东倒西歪地走到车头,一掌砸在墙上,“不就弄坏一堵破墙吗?你要多少,直说好了。”说着,他扶着车门,钻进驾驶座,一边翻找,一边嘴里咕哝。
罗叔听出他语气里的轻狂不屑,打量了一圈眼前这辆赤红的超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醉鬼抓住一只咖色的皮夹指到舒笛鼻尖,嚣张道,“要多少,你自己抽。”
舒笛一掌掀开那只皮夹,对罗叔吩咐,“罗叔,报警。”
罗叔迟疑了一下,依言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码,一辆白色超跑停在了门口,两个青年前后脚从车上下来,短夹克的那个见歪在地上的醉鬼,惊叫一声“邝予凡”,大步上前扶起他。戴眼镜的青年则冲到罗叔面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赔笑道,“别别别,叔叔,您先别报警,咱再商量商量。”
罗叔没理那青年,也没继续拨号,只看着舒笛。
眼镜青年见状,立马明白过来,走到舒笛身边,继续赔笑。
舒笛扫了他一眼,道,“你的这位朋友涉嫌酒驾,袭击,寻衅滋事,殴打老人,我要求报警不过分吧?”
眼镜青年一愣,还没说话,那边的邝予凡已经挣脱了身边的人,摇晃过来,嘴里嚷道,“你说什么?谁袭击了?谁他妈殴打老人了?你有证据吗?还报警,丫挺的,你只管报,我看他谁敢接。”
舒笛舟车劳顿了十几个小时,此刻见他这一通胡搅蛮缠,头已经开始发晕,脊背钝痛隐现,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毫不退让。
眼镜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邝予凡。邝予凡转头,反手拉住他,“正好,谦祐,打电话让你哥过来,人要报警,我得找律师啊。”
房谦祐有些急,但还是安抚他道,“好了,你别闹了,让你爷爷知道,你又要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