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道地上来,有软兜长鱼,平桥豆腐,清蒸鲈鱼,白袍虾,芋头虾米羹,藕粉圆子……
一桌子已然摆满,侍者询问主食选择,恂楠想了一下,问舒笛,“鱼汤面?”
舒笛满意地对恂楠眨眨眼,“懂我。”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嘴里,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线,“是这个味儿,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呢。”
“梦里只有这个?”恂楠意有所指。
奈何对面不接茬,只囫囵道,“太多了,哪儿能一一都报上来啊。”
恂楠也不揭穿他,蒯了一勺虾仁到碗里,又把虾仁转给舒笛,“尝尝洪泽湖青虾。”
舒笛点头,洪泽湖青虾味道鲜美却不易运输,尤其是这个时节。
他尝了一口,问,“空运的吗?”
恂楠喝了一口羹,眉梢一扬,心直口快道,“我哥特意请人运来的,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
舒笛的筷头顿了一下,一只虾直嚼到鲜味全无,干柴发腥,还是咽不下去。
恂楠自知失言,索性打破砂锅,“我就特纳闷儿,你俩那么铁,怎么就闹掰了?这天底上还有让你俩崩盘的事儿吗?”
舒笛垂着头,只顾吃菜。
恂楠见他不吭声,深吸一口气,直言道,“你也甭瞒我,我知道你俩什么情况。”
舒笛齿根一抖,舌尖磕到了牙齿,一瞬间,汤面的咸味混合着血腥味一齐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紧闭双唇。
舌头腌到麻木。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擦嘴,对恂楠说:“味道真好,谢谢你,恂楠。”
恂楠盯着他的手帕,狠狠心,决定破釜沉舟,“我的大哥我知道,他绝不会是因为信了那些王八蛋的谣言和你闹崩,别说他,我都不相信,什么滥交……”
恂楠还没说完,舒笛厉声喝止了她。
“恂楠,已经过去,我也已经结婚了,那些……”突然,胃里一阵翻涌,刚刚的血腥味骤然反刍上来,他急忙跑去洗手间。
舒笛在洗手间直吐到直不起身,只能靠在墙上缓神。
脊骨的钝痛让他冷汗不止,一摸口袋,这才想起来手帕忘在了餐桌上。
大理石台面的白玉兰花纹被水泡得晃眼,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钻进鼻尖,他眉心紧拧,重重地闭上眼。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匆匆洗了手,推开洗手间的门,却见恂楠站在外面的栏杆处,正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见他出来,恂楠赶紧迎上前,神色紧张道,“小笛哥,你还好吗?”
舒笛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恂楠懊恼地低声道,“对不住,你刚回来,我不该提这些。”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休息好,肠胃造反,”他进包厢取了衣服,看这一桌子菜几乎原封不动,对恂楠牵牵嘴角,“抱歉,浪费你这一桌好意。”
恂楠摇头,“不打紧,倒是你,要不要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碗清粥。”
舒笛婉拒,“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恂楠反应,便出了包厢。
恂楠呆立在门口,看着舒笛的座位,干干净净的桌面,几乎未动的食物,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