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交朋友就是看一个性格,性格好就能很快交到朋友,像晟铄这种性格,交朋友一向不难。
他没过去打扰他们,就地坐在楼梯上,托腮看着他们。
他已经快不记得自己上次和完全陌生的同龄人成为朋友是什么感觉了,恐惧把他困死在过去,他在等待故事终结。所以在此之前,他身边不能出现任何可能被他卷入麻烦中的人。
身侧的脚步停止后,他的余光中出现了秦屿的侧脸。
“晟铄很擅长交朋友。”秦屿坐在他旁边轻声道,“还总是这么善良……他和你很不一样。”
桁鹄笑笑,没说话。
秦屿也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继续如耳语般喃喃:“说真的,既然你没把我们当朋友,那你应该多认识一些人,和你喜欢、信得过的人做朋友。不要老是想着总有一天会放弃这一切离开……韩奇既然来拜托过我,我就一定不会允许你说走就走。”
他顿了下,偏头看着桁鹄的眼睛,面上没有任何笑意:“别以为我只比你大两岁就什么都看不懂,桁鹄,你没有你自己想象得那么面面俱到。”
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心脏和大脑,桁鹄面上抽动一下,沉默着垂下头。
他的恐惧来源……只要那个人还活着,他就无法安心。
“我永远比不上晟铄,”桁鹄声音很低,把脸藏进过长的额发中,“我做不到。”
“没有什么做不到,晟铄也没有比你厉害多少,他只是不要脸,肯开口。”秦屿轻轻拍拍他后脑勺,“你得像他一样,学着利用你能利用的一切。”
世界上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闹钟响了一秒关掉起床的人,另一种是需要多个闹钟才能叫醒的人。
而晟铄是非常中立的第三种人,睡得实在就需要多个闹钟叫醒,睡不实一个闹钟就能立刻清醒。
脑袋被仝飏压着不太舒服不说,他在这种环境下本来也睡不好,刚只是眯了一会儿根本没睡熟,能听到仝飏逐渐变缓的呼吸声,甚至还能听到桁鹄和秦屿说小话的声音。
这种能听到但听不真切的声音很催眠,在他几乎感觉自己真的要睡着时,仝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震动从仝飏握着手机的手心顺着胳膊往上传,两人几乎同时惊醒,晟铄直接从沙发上蹦到地上站直了。
还好他没有起床气,不然仝飏的手机现在就会在地上碎成八百瓣。
在缓了一秒因猛起带来的眩晕之后,本着绝对不会听别人讲电话的原则,晟铄转头走向门口。
“哎,不是很重要的电话,你就在这里就行。”
仝飏是有起床气的,但他没理由让人一个也是刚睡醒的去外面,只能压下一脑门怒气伸手拽住晟铄。
后者半点没犹豫,脚步一转走向前台,坐到雨季旁边的摇椅里揉眼睛。
仝飏按按胀痛的太阳穴,皱眉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是王旺旺,说华青着急要那天借他的螺丝刀,给他发消息又没回应,只能打来电话。
找东西急用这事也是情有可原,但仝飏脑子还没清醒,下意识先重复了一遍问题:“华青的螺丝刀……在我抽屉里,桌子右边那个。”
晟铄的动作猛地顿住。
华青,是同名吗?
如果说桁鹄的恐惧源于生命的存在,那晟铄的恐惧就来源于直面的死亡。
与这个名字相关的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并不久远,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江边,他亲眼看着一条生命的逝去,空落落的手心、几乎痉挛的胃部……久违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席卷全身。
仿佛那个双眼赤红抓着他领子质问的人现在依旧在他面前。
依旧攥着他的心脏问为什么。
依旧想让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