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不是这样的。”黎烬皱眉。
“规则在变。”端木盯着诏板,“它在适应什么。”
“适应你。”黎烬说,“市集的规则会随着进入者的身份变化。你是守夜人,所以规则变成了守夜人的规则。”
端木没有回答。他伸手,从太阳穴处抽出一缕银白色的丝线——那是记忆。丝线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枚冰晶,里面封存着一个女人的微笑。
“我要守夜人最后一次祭礼的真相。”他对哑婆说。
哑婆是市集里唯一被允许沉默的存在。她没有嘴,眼眶里嵌着两枚不转动的齿轮。她看着端木手中的冰晶,枯枝般的手指刚要触碰——
一只手截住了它。
黎烬把冰晶抛向空中,在它落下时张口吞下。
端木的算筹已经刺出。但黎烬没有躲。算筹尖端停在他左眼前一寸,因为黎烬的浑天仪忽然投射出一道光,光里是端木从未见过的画面:
七岁的自己,跪在祭坛上。父亲站在面前,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算筹。周围三百族人,每个人的右手都浮现出齿轮纹路——和他现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黎烬闭眼品味了一下那枚记忆冰晶的余韵,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端木脸上:“雪狐死的那夜,你哭湿了《九章算术》第七页。墨迹晕开了勾股定理证明——镜尘大人,您当年才七岁,怎么就懂这些?”
端木的算筹没有刺下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的记忆告诉我的。”黎烬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浑天仪能读取记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不知道。”端木的声音很冷,“我不知道你能读取记忆。”
黎烬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那你为什么来谵妄市集?你为什么用记忆换真相?你——真的不知道我在等你?”
最后那句话太轻,轻得像齿轮转动时不小心漏出的一声叹息。
端木没有回答。他收回算筹,转身继续往市集深处走。
黎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四步。
他追上去时,端木已经不见了。
市集的巷道像齿轮一样转动,每一秒都在重组。黎烬站在岔路口,左眼浑天仪疯狂转动,却找不到端木的气息。
“大人?”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道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他低头,看见脚下的台阶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钥匙已入锁孔。”
黎烬的瞳孔骤缩。
端木镜尘被困在一间没有门的石室里。
墙壁上刻满了守夜人的封印术式,他认得那些符号——是父亲教过他的。每一道都在发光,每一道都在和他的右手共鸣。
他试过用算筹破壁,但每次触碰墙面,掌心的纹路就会剧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无数细小的齿轮在他皮下转动,每转一圈,纹路就蔓延一寸。
“你在找这个?”
声音从墙壁里传来。端木转身,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从石壁中浮现。不是黎烬。是一个穿着守夜人服饰的老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齿轮。
“我是你。”老人说,“我是三百年前的你。”
端木的算筹刺出去。老人没有躲,算筹刺穿了他的胸口——只有齿轮碎片飞溅。
“你杀不死我。因为我是你封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