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他认真地说,“是事实。”
我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他看着我笑,好像不明白哪里好笑,但也没问,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右耳朝我这边侧了侧。
“陆铭,你耳朵怎么……”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问完就后悔了,“算了,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沉默了一阵。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我爸打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波澜。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左耳听不见了,治不好。”
“疼吗?”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
我明白他不想让我继续问,我就没再问。
“那你听我说话是不是很费劲?”
“还好。看你嘴唇也能看懂一些。”
“我说话的时候嘴唇好看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红到了耳垂。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
“好看。”他说。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笔和本子,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耳根还是红的,但表情很镇定,好像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走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明天记得把剩下的题做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喊了一声:“陆铭!”
他停住,回头看我。
夕阳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左耳藏在阴影里,右耳朝着我,微微侧着,等着我说话。
“谢谢你,”我说,“笔记本,还有补课。”
他看了我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那个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他写了一行字,是我刚才才看到的。
“许念安的数学笔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小得像怕被人看见。
“加油。”
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