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好像不敢相信,好像我是一样他偷来的东西,随时会被收回去。
我没回答,伸手去解他校服最上面的扣子。
扣子很紧,我解了两次才解开,指尖碰到他锁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垫子很旧,弹簧坏了大半,每动一下都吱呀作响。
他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垫在我后脑勺上,怕我撞到硬邦邦的地面。
动作生涩又笨拙,呼吸又急又乱,嘴唇却不停地亲我,亲掉了我眼角的泪。
那个吻里有汗水的咸味,有一点血腥气——我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他一声不吭,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最后安静下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变成暗红色,窗外的操场广播里在放离校的歌曲。
他抱着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如擂。
我浑身是汗,粘得难受,但不想动,不想离开这片灰扑扑的垫子,不想离开他的温度。
“安安。”他低声叫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会赚很多很多钱,什么都给你。”
“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把我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有,”他说,顿了一下,“只有你。你别不要我。”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
是比脆弱更深的,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我有些心疼,反手抱紧了他。
那天傍晚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陆铭让我先走,自己站在器材室的阴影里看着我走远。
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那扇门后面缓缓地蹲下去,后背贴在落满灰的跳马上,闭上眼睛。
他没吃晚饭。
在黑暗里一个人蹲了二十分钟,直到月光替代了夕阳。
耳畔一片死寂,只有右耳能勉强捕捉到远处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他摸着自己的左耳,忽然笑了一下。
那颗从他童年起就失声的耳廓,今天第一次被一个人轻轻地亲过。
——我爱你。
这句话太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它就随着晚风消散在旧器材的皮革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