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和平时谈判桌上的他没有两样。
他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得懂利益交换,看得懂巴结讨好,也看得懂别有用心。
但他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少年身上,没有看到任何一样他看得懂的东西。
除了那种近乎本能的、不计后果的把自己挡在前面。
许敬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好好养伤。这件事等你出院再谈。”
回到家之后,许敬深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那个陆铭,”他忽然开口了,“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同学啊。”
“同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吐出来,“为了一个同学,他能连命都不要?”
“他——”
“许念安,”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走了。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个“不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哥站在我面前,背光,看不清表情。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那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见他。”
“什么?”
“我会跟你们班主任说,以后你的补习我来安排,或者请专门的老师。”
他一条一条地说,好像已经在心里把这些话排练了很多遍,“高考之前,你安心复习。考完试,想交什么朋友我不管你。但现在不行。”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然后立刻压了回去,像是怕被楼下听见,“你知道他是什么家庭出来的吗?他爸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你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你想过以后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清楚?”许敬深冷笑了一声,“你清楚什么?你从小到大被人骗过吗?你吃过亏吗?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他不会!”我吼了出来,嗓子一下子劈了,“他为了救我差点死了!你说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连五钱都不肯收你的,你觉得他能图我什么!”
许敬深看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难得被我说得无话可说,但他不是被说服了,他是在压着自己的火。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的、不容反驳的语调。
“不管怎样,你不能再跟他来往了。”他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
“许念安。”
“我说了,我不。”我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上哪个学校我就上哪个学校,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但这件事不行。他为了我变成这样,你现在让我不许见他?我做不到。”
许敬深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他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门没有关,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显得又高又冷。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安安,你以为我是要害你吗。”
书房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