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我不了解他,”他顿了顿,“但你能告诉我,你了解他什么吗?”
他看我一眼,没有等我的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他爸以前是化工厂的工人,工伤被辞退之后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他妈在他小学三年级那年跑了,没带他。他的左耳是七岁那年被他爸一巴掌打聋的,耳膜穿孔,没治,后来整个左耳听力神经坏死。”
“这些他自己跟你说了吗?”
“他爸去年查出了酒精肝,不能干活了,但还是天天喝。他每个周末去工地搬砖、发传单、去超市搬货,挣的钱全拿去还他爸欠的酒债。”
“同学,”他最后说,声音低下去,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哪个同学会为了另一个同学,把命都搭进去?”
他把车靠边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那个孩子,我找人查了他家里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他从小到大,能拿到的、该拿到的,几乎没有一样是顺利到手的。”
“安安,”他说,“我不是瞧不起他。我是怕。”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陆铭的旧手机停机了。
他住院期间没人交话费,我偷偷给他充过两次,后来被他发现了,他把现金塞进我书包里,纸币皱巴巴的,有几张还沾着油渍。
他在钱上面写字:以后别充了。
字迹潦草,但每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怕写轻了我会假装没看到。
我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从书包里翻出来,没有花。
叠好,夹在日记本里。
十二月十七号,我的生日。
从小到大,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我的大日子。
小时候我妈会提前一周开始张罗,订蛋糕、买气球、给我置办新衣服,把客厅布置得跟婚礼现场似的。
我哥每年都会给我准备礼物——有些很贵,比如新出的手机、限量版的球鞋;有些很傻,比如他手工做的一个木头笔筒,丑得我笑了整整三天。
我爸则永远会送我一本书,扉页上用钢笔写一句“吾儿安好”,每年都是这四个字,从不换花样。
今年是十八岁,成人礼。
我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念叨,说十八岁不一样,得好好办。
她在酒店订了一桌,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沈家四口,几个走得近的亲戚,还有我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个朋友。
那天沈晏来得很早,穿得人模狗样的,头发还抹了发胶,手里拎着个巨大的礼品盒。
“生日快乐,”他把盒子塞进我怀里,“限量版的,抢了好久。”
我拆开一看,是一双限量联名球鞋,荧光绿的鞋底,鞋舌上印着设计师的签名。
我眼睛都直了:“这双不是全球限量五百双吗——你怎么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