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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第2页）

他抬起头，右耳侧向对手的方向。

那场比赛他赢了。

赢得很惨。

他的左眼角被打裂了，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半边脸都是红的。

嘴唇破了，右肋挨了无数拳，有一度他跪在地上，我以为他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最后一拳打在对手下巴上，对方轰然倒地。

裁判举起他的手。

他的眼睛在寻找什么。

穿过铁笼的网眼，穿过人群挥舞的手臂，穿过腥臊的空气——他在找什么？他听不见，但他一直在找。

他的右耳侧过人群，像一个雷达，在寻找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频率。

我把手塞进嘴里咬住，指甲掐进掌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比赛结束后，我看着他被人从笼子里扶出来，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走过去，塞给他一小卷钞票。

陆铭没有数，直接揣进了裤兜里。

就是刚才那个在笼子边跟他说话的人。

我躲在角落里，等他穿上衣服，等他背着书包走出铁门，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走向那个还在数钱的黑夹克男人。

地下室的楼梯间灯光昏暗，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黑夹克刚把账本合上，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走错地方了吧？”

“陆铭欠你多少钱？”

他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我。

那目光像一盆脏水，把我从头浇到脚。“你是陆铭什么人？小女朋友？不对——你是男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笑容更深了，某种令人作呕的了然在他眼睛里浮现，“哦，那种关系是吧。”

“多少钱。”我重复了一遍。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悠悠地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着旋上升，他透过烟雾看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

“他爸陆德彪，欠我二十三万。本金。”他弹了弹烟灰，“利息嘛，算下来总共三十八万出头。那老头自己跑路了，把他儿子的联系方式抵给了我。够仗义吧？”

“所以陆铭在帮他还？”

“还了快一年了，”黑夹克把烟叼在嘴里，翻了翻手里的账本，纸张哗啦啦地响，“打拳、工地、发传单，什么活都干。挺能挣，也挺能还。就是上个月被打住院了，断了个把月的收入，利息又滚上去了一截。”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怎么，你想替他还？”

“他还欠多少？”

黑夹克低头看了一眼账本，报了个数。烟灰落在地上，散成灰白的碎屑。

“算上这个月的利息，”他说，“十二万八。”

“我替他还。”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按灭。

“你？”

“明天，我带钱来。你以后别再找他。”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某种笃定的轻蔑。

他摆摆手，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我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