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皮带是牛皮的,宽两指,抽在皮肉上声音闷响,每次落下,我都能感觉到他握皮带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出了事,妈怎么办,爸怎么办。
我怎么办。这句他没有说出口。
五下之后,停了。
妈妈冲过来抱住我的头,她浑身抖得比我更厉害,止不住地哭。
我爸把皮带从许敬深手里抽走,扔到阳台上。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的,如同这个家正在碎裂的声音。
我趴在沙发上,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
下半身已经麻木了,只有皮肤下面的神经还在突突地跳,像被火烧过一遍又浇上冰水。
我偏过头,看向我哥。
他坐在那里,皮带不在了,手还保持着握它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他低着头,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
他的下巴在滴水。
我还有空想:原来许敬深也会哭。
他沉默地站起来,拿过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妈拿来冰毛巾给我敷伤,手指碰到我后背的时候,我倒吸一口气,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冰毛巾覆上来的一瞬间,皮肤上那层灼热的钝痛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木的胀痛。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樟脑的味道,是妈妈上个月刚洗过的,干干净净的。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陆铭的消息。
“今天兼职加了点班,刚到家。晚安。”
我抱着手机,浑身是伤,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总不能告诉他,陆铭,我今天替你还了钱,然后我哥打了我一顿。
你以后不用去那个笼子里了。
但我不想告诉他,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知道是我替他还了债,如果知道他的秘密已经被我连根拔起摊在阳光下,他的脸往哪里搁。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
我又想起很多年前,他递给我那把旧伞的下午。
他把书包举在头上挡雨,校服贴在背上,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根线后来会变成一条河。
安静地,缓慢地,把所有不该他承受的东西都冲进了自己的河道里。